“爱凯尔!你别不知好歹!”
漆黑蔓延天幕之时,一声怒喝响彻了寂静的魔洲大陆,或许至少响彻了魔石地。
“你们倒是胆大得很。”
这声音正来自此时此刻被禁锢在魔法锁链之下动弹不得的爱凯尔,他的声音平静而沉稳,甚至带上了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丝毫没有被挟持该有的紧张态度。
这片大陆广阔无垠,或站着或跪着的零星几个人便显得格外突兀起来,偏偏站着的如临大敌,而跪着的却漫不经心。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弄死我?还是挟持我?”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惧意,毫不拐弯地套着对面的话,偏头看向人群中某个点,“我认识你,被驱逐的旁系一支,擅长通灵请神的魔法使,你,是族长。”
闻言,一个看起来五六十岁,衣着古朴的男人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轻轻瞥了一眼刚刚对着爱凯尔大吼大叫那人。那小辈顿时瑟缩着往后退,不敢再开口。
“爱凯尔,我们尊敬的魔石大人,即便落入如此境地,您也还是这样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可是,我们并不是在和你商量。”族长看着对面的人,语气中没有一丝尊敬的意味,
“我们也没必要和你商量,不是吗。”
明明生活在同一片大陆,用同一套语言,爱凯尔却始终不明白,为何有些人类总是在索取权力,地位,荣誉之流,哪怕代价是牺牲所有人安稳平静地生活。
“魔洲,已经很久没发生过这种事了。”他垂下眼,声音也跟着沉了下去。
魔石地这个地方是独特的,这里是魔洲魔力之源,没有昼夜流转,无雨无风,永远阳光明媚。可现在却如同无月无星的永夜一样沉寂,像是把人的希望都给吞灭了一样。
“是啊,所以我们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族长平静道,他走到爱凯尔面前,拽着他的头发,强迫对方抬头看着他:“这次,不需要你的意见。”
“古德斯利特,接下来交给你了……”族长手一松,不再看爱凯尔,转身向另一个站在人群最后的人示意。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了爱凯尔略带讽刺的声音:“我说,你们是不是有些过于轻敌了?”
随着他的话落下,魔石地忽然起了风,这里没有树,也从不起风,但现在所有人都能“看见”风。那风在带着魔力流转的蓝色光芒,吹动禁锢着爱凯尔的锁链,不断发出哐啷的碰撞声,
爱凯尔反手握住了它,低声念出了一串古怪的字符。
在场除了爱凯尔本人,没有人听懂那究竟是什么意思。
族长脸色一变,立刻抬起手,虚空抓住了一根古朴的木质法杖,他将它立于身前低声吟诵起来,声音虔诚而恭敬:“尊敬的……”
还不等他说完,爱凯尔戏谑的声音又传了过来:“看来我是太久没在擂台上出场,以至于你们认为仅仅靠这种东西就能对付我。”
一瞬间,魔石地又忽然大亮,强烈的光芒让在场所有人都暂时出现了闪光盲。那狂风忽然统一了方向,这些魔力构成的风,从爱凯尔的身后朝众人刮去,毫不费力地划破了他们的衣服,乃至衣服之下的皮肤。
一瞬间,场面血腥极了,人群中有人试图展开防御网,却瞬间被击破,请神的魔法使也全部被强制脱离。族长在风向改变的一刻就立马和爱凯尔拉开了距离,他没有试图为族人防护,只是闭着眼,任由衣袖翻飞,始终岿然不动。
人群后另有一看不清面容的黑衣男子,在风场内,唯此二人仍然站着。
光仍然没暗下去,族长闭着眼道:“爱凯尔,这有什么用呢,你知道他们只是些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即便是杀了他们,你也仍然无法挣脱。”
在一片茫茫中,族长听见爱凯尔叹了一声气,听见他道:“你不要老这样说话,不然我总是要打你的脸,这多不好看。”
还没等族长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就猛地被一道强烈的气流给吹飞了出去,甚至没有尝试稳定住身形的机会。不过瞬息,他已经身处魔石地范围以外了!
所有人,魔石地所有的入侵者,都被这股气流吹出了结界之外!
离开了魔石地,那强烈的光也随之消失,族长狼狈爬起后看到的第一个画面,是一道屏障凭空而起,贴着他们曾经破开过一道小口的屏障而起,把整个魔石地重新给笼罩了起来。
那充盈着魔力的屏障上,还不断流动着一道魔咒,那是爱凯尔的标志。
那黑衣男子往里面看了一眼,不等其他人起身便径直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失败了,放弃他吧,我们还有其他目标……”
……
另一个世界,荣辉中学,周六。
墙上时钟的指针刚刚指向五点,杨术把手上的文件放下,按灭了桌上的手机。
至于上面显示了一半的讯息,他丝毫没有要点开看看的意思,不过即使不点开,他也能猜出后面会是什么就是了。
坐在他对面的人悄悄收回视线,显然对消息最开头“亲爱的……”以及杨术本人的八卦颇为感兴趣,但他还没胆大到来找本人打听,是把手上的文档往桌子上一摊,伸了个懒腰,从枯燥的工作中解脱出来:“搞定啦搞定啦,哎呀,多亏有杨哥你来帮忙,不然还不知道要搞到什么时候。”
坐在她对面的杨术闻言只淡淡“嗯”了一声。
见杨术没什么情绪,他反而不好意思起来,摸了摸鼻子,略带歉意地道:“抱歉啊杨哥,今年秘书部没招到什么新生,我们人手确实不够。”
为了补上空缺,他作为学生会会长已经亲自上任了,但眼瞅着提交时间越来越近,他不得不又拉上已经上高三的前任会长,也就是杨术,来帮忙赶下进度。
“没事。”杨术仍然十分冷淡,看不出喜怒,他抬头望了眼窗外那即将被夜幕笼罩的黄昏,不自觉往椅背上靠了靠,下一秒却又瞬间坐直。
对面的同学注意到他的动作,疑惑地问道:“怎么了杨哥,凳子有问题吗?”
杨术抿了抿唇,语气如常:“没有,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本来杨术就是义务帮忙,这样一说对方也不好意思再留,只是道:“唉好的好的,杨哥慢走。”
杨术对他点头致意,借着开门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按了按腰侧,他衣冠楚楚的学生正装之下,一个东西被惊动,微微调整了一下姿态,缠得比原本更紧,带起一阵轻微的、令人呼吸一窒的束缚感,原本被杨术体温焐热的地方似乎转走了,敏感的地方被刺骨的寒凉一惊,让人难以忍耐地战栗。
学生会会长把他送到门口:“杨哥要是有事能用得上我的话,请一定联系我!”
杨术忍着腰上的不适,点了点头:“一定。”
出门的时候,杨术听见坐在里面不远的两个学生正小声讨论着自己
“没想到他真花了一整天休息日帮我们弄这个,高三学业不是很紧吗?”
“可能大学霸不在乎这些吧,平常也看不出他有什么爱好,说不定放假也是回家学习。”
“也是,也没见他有过什么亲近的朋友,不知道是高冷还是社恐,我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看见这样的人……怎么说呢,像是小说里走出来的一样。”
两人的对话让杨术微微放松了一点,注意力从腰上那极强的存在感中脱离出来。
这种话他听过很多次,并不是很在意,调整好状态后,他淡定地离开了。
但也不能完全说是不在意,毕竟也算是一种夸奖,杨术内心其实还是很高兴的。
只是他的高兴似乎有种地域限制,一直到校外不远处,杨术的嘴角才忽然翘了起来。
一个人若是走着走着忽然笑起来,在旁人看来肯定颇为莫名其妙。
杨术的发小郑玉本来正在附近等他,看见他这出动静十分无语,以他对杨术了解,已经把刚刚发生的事情猜了个**不离十:“我说,你在学校维持的那个虚假装逼人设还没被人给扒掉吗?”
杨术闻言一挑眉,气质立马变了,刚刚那副不苟言笑,冷淡疏离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笑着给了对方一拳:“胡说什么,我表里如一极了好不好。”
杨术扯了扯板正的衣服,让自己和腰上的玩意都更舒服些,又挽了袖子,然后从兜里掏出两条眼镜链挂上,
这眼镜链和普通的不太一样,一边是挂在眼镜上,一边则是挂在耳朵上的耳钉,十分骚包,如果说他原本的银丝眼镜还能说是正人君子,这耳链一加,就变成纯纯的斯文败类了。他一撩头发,哪里还有刚刚端正优雅的样子。
在全校师生眼里优秀但寡言的杨术,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完全是另一副样子。
郑玉感觉自己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能装的,一个人设都满足不了他的表演欲:“你是不是还要换套衣服,再上个妆什么的?”
“不至于,就吃个饭。”
郑玉算是听出来了,这是嫌场子太小呢,要是换个场合他还真可能把自己改造一番,只能无奈道:“行了,上车吧。”
郑玉比杨术大一岁,一成年就考了证,这车就是他开过来的,一年前郑玉去了首都上大学,这次也是趁着郑玉回来一趟,赶紧约了个饭。
“去你家?”郑玉坐进驾驶室,边系安全带边问。
杨术点了点头,坐到副驾上,顺手点开了车载电台:“嗯,我妈不在,之前你不是说想自己弄烧烤,东西我都准备好了。”
郑玉点点头:“还有酒,在首都一点酒都不让我喝,快憋死我了。”
“都准备好了,你都成年了郑叔还管这么严?”
郑玉嗯了一声,算是默认,电台放着抒情音乐,杨术看了他一眼,还是保持了沉默,一直到快开到杨术家的时候,电台忽然插播了一条新闻,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近日,宁溪市内出现不明物种,据目击者所述,该生物有较高危险性,现已造成10人受伤,0人死亡。专家组对该生物所属科目及其习性暂无定论,相关专业人员现正全力进行抓捕,请各位居民小心出行,接下来画面给到现场记录……”
两人都被这新闻吸引了注意力。只见车载屏幕显示的画面里,正站着一头似熊又似老虎的生物。
只是这生物虽然身形高大威猛,偏偏面容却生得十分可爱,有着一条细而长的尾巴,正轻轻摇动着,看起来对面前录像的人类毫无兴趣一样。
杨术心头一跳,他的直觉上线工作了。趁着红绿灯的间隙,他伸出手划拉了两下屏幕,正想开口,口袋里的手机却忽然响了一下。他下意识点开,那是一条新短信,内容却十分眼熟:
【亲爱的少年,你好!还记得我吗?我是爱丽丝!是来自异世界的魔法使者?(???????)?
亲爱的,看到新闻上出现的那只厄魔了吗?请不要害怕,和我缔结契约,成为马猴烧酒,一起击败它吧!让我们一起维护人类世界的安全吧!?ˋ???ˊ? 】
两人都被这短短的几行字给干沉默了,郑玉好半晌才默默道:“这年头骗子工作都这么不走心吗?”
“话也不能这样说,起码他有在坚持工作,不是吗。”杨术扶额。
而且这还算是有进步了,上次的短信还没有这么与时俱进,贴近现实……
杨术在郑玉的注视之下编辑了一条“呜呜呜我也很想保护世界但是我好害怕我不敢啊”的短信给对方发了回去,然后把短信给划进了垃圾桶。
放下手机,杨术能感觉到腰上那东西忽然开始在他身上爬动,像是有些按捺不住一般,他不动声色地按住了,接上刚刚短信被打断的话题:“抱歉小玉哥,我忽然想起今天还有些事,等下可能……”
郑玉一愣,似乎是不敢置信,顿时气道:“你不是吧杨术,我明天就要回去了……算了你放我鸽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迟早要看看你在整什么幺蛾子!”
郑玉虽气,但还是把杨术给送回了家,只是在对方下车的时候,郑玉带着怀疑与探究的目光打量着他,然后忽然开口来了句:“小术,我越琢磨越不对,我说你是不是瞒着我们在谈什么地下情?”
杨术:“……你得失心疯了?”
“谈了就谈了,你小玉哥都瞒着是不是有点不讲义气?还打暗语发什么神秘短信,我就说哪有诈骗短信怎么离谱是,别担心,我不会告诉阿姨的……喂!我明天还会过来的你听见没有?喂!”
杨术“砰”地关上了车门。
杨术看着郑玉的车走远,叹了口气,把那条短信从垃圾桶里翻了出来,斟酌着对方的脑回路,他编辑了一条:“我想了很久,虽然很害怕,但我还是更想承担起保卫家园的责任!”然后发了回去。
收信方当然不是什么地下情女友,但杨术确实有些在意对方。
他收到这个号码的骚扰短信有一段时间了,对方不着调的话语里总是有些不对劲,再加上这次对方还说出了“厄魔”这个词,这让他几乎能确定对方是知道些什么的,只是还不确定这个知道的程度到哪,找他的目的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