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剑清吟,迅猛剑气突刺,比武场的台面甚至裂开几处裂痕。
温雨目不斜视,持剑之手颤抖,周身却稳稳站在台中。
该死,根本打不中……
方盛早已经在比武中淘汰,眼下是问鼎单人比武的半决赛,偏偏温雨这次的对手比泥鳅还滑,即使突破了剑式速度,她还是打不到对手。
名为阮笙笙的女生。
就算勉强碰到,剑式也如牛入泥海被吞没,毫无反应。
“铮——”
温雨反手挡下阮笙笙的进攻,对方压制力巨大,温雨连连后退,好险在擂台边缘停下。
“咳咳……”
鲜血从嘴角流下,温雨大喘着气,她紧盯着台中央惊讶她没有落下台的女生。
温雨持剑的手一用力,弯腿发力,又直直迎面冲去。
女生抬剑接招,连过数招,却被温雨不顾生死的狠厉打得落入下风,在剑与剑的抵挡中,阮笙笙手中看着就精致昂贵的剑身更是被温雨砍断,温雨剑招直下!
尘沙卷起,遮住了视线,出乎所有人意料,温雨死抓长剑,昏迷在阮笙笙面前。
等到温雨苏醒过来,已经过去了三日,病床边睡着师弟,长剑依靠墙面,在她枕边还放着熟悉的机巧木鸟。
她手指微动,忍着疼痛打开机巧木鸟背部,拿出里面的信封,一个字一个字仔细看着。
「独立天地间,清风洒兰雪。」
「愿吾徒,独立天地间,似清风,如兰雪。」
「兰雪,我想你该喜欢这个字。」
门外传来脚步声,她抬头看去,是大师兄端着药碗进门,师弟也缓缓醒来。
“兰雪,师兄,师弟,我叫温兰雪……”
方盛手忙脚乱拿出干净的手帕:“师姐,擦擦眼泪。”
“呜呜呜!我打输了,我对不起师父,呜呜啊啊啊,咳咳咳!咳咳,呜呜,兰雪好好听,我也有好听的字了!咳咳!”
温兰雪接过手帕,情绪激动说了一堆,还是两人陪着才慢慢缓下来。
方盛念着:“我们还有团体赛要打,兰雪师姐要先养好伤,我们才能有机会打赢!”
辛尽春在一旁点头同意,温兰雪只能捏着鼻子一口闷下苦涩的汤药。
呜呜,为了师父,为了寒林派的大家!
但是药真的好苦……
*
团体赛事在两个月后开启,这段时间里温兰雪做到好好养伤,期间也不忘适当锻炼。
在听到比武第一是阮笙笙后,她私下悄悄和师兄师弟说:“阮笙笙这个人,很邪门!”
辛尽春皱眉:“团体赛她也会是我们的对手。”
方盛不疑温兰雪的话:“我们能避开就避开,不到最后不出手!”
辛尽春医治,温兰雪主攻,方盛辅助,三人配合默契,过关斩将,到最后,要与阮笙笙的队伍进行决赛比拼。
阮笙笙拿着她师父给她新换的剑阁利剑,在赛场上直指三人,大喊道:“我怀疑他们作弊!”
辛尽春站在他们面前,与她对峙:“道友质疑我们也需要证据吧?”
“一个不知门派却拿下悬壶济世魁首的无名医师,一个我的手下败将,还有一只半妖,团队赛人才济济,若不是作弊,你们怎么能打到决赛?”
众人都知道她的话牵强,但自尊心让不能他们接受自己输给几乎查无此派的无名者。
立刻有人应和,就算当场叫停,事情还是越闹越大,甚至变成了散修,小门小派和大宗派之间的争执。
天肃宗宗门大堂上坐满了人,就堂下的三人讨论起来,阮笙笙作为指认者也在堂中,不过是站在剑尊身侧。
浑水摸鱼者多,煽风点火的也不少,但也有心底清明者,神医谷大长老站三人一方:“能让我弟子心服口服的人可不多,我相信他们有的是实力!”
“这可不是长老一面之词就可以担下来的。”
“和半妖一丘之貉的能是什么好货色?”
后面的话更难听,温兰雪开口反驳回去:“半妖怎么了?我还没说你眼瞎心盲还口无遮拦呢!”
“顶撞长者!我看你们师门的也没甚礼仪!”
“礼仪那是给有礼仪的人的,你可不配我们的礼仪!”
辛归落和方盛一人拉住温雨一只胳膊,方盛口速颇快:“师姐,冷静,先冷静!”
“安静。”
坐于上位的剑尊出声,大堂瞬间静默,庞大的威压直往三人而去,温雨拔剑插入地面,以剑抵住威压。
剑尊像是提起了兴趣,威压步步加重,辛归落和方盛险些撑不住,好在有温雨在身前扛下大半压力。
剑尊挑眉:“你在剑道上颇有天赋,要不要入我门下?”
阮笙笙顿时睁大眼睛,娇声道:“师父!”
“哦,忘记了,你们德行欠缺。”
“我们不缺,但你们才是真的欠!”温雨咬牙,断断续续都要把这句话说完。
方盛蓬松狐尾炸毛,差点要稳不住化形了:“一群仗势欺人的老东西!”
场面僵持着,一只机巧木鸟颤颤巍巍越过重重威压,往三人方向飞去,方盛轻声:“师父的机巧木鸟!”
阮笙笙一道剑气将其打落:“师父,机巧木鸟早已失传,这也是他们使用不明之物取胜的证据!”
辛尽春试图拿回机巧木鸟,剑尊一个抬手,木鸟便出现在他掌心,一个握拳,木鸟仍保存完好,他多使用了几成力,木鸟才裂开,露出里面的信封。
他打开,阮笙笙兴奋说道:“上面写了什么?”
剑尊摩挲下颌,念出了声。
“方终散,此终散非彼终散。”
“莫道浮云终蔽日,总有云开雾散时。”
「莫说浮云遮日,凡事总会云开雾散。」
「吾徒方终散切记,坚定信念,不因一时之败灰心丧气,希望终会来临。」
“未经允许打开他人信件,这非有礼吧?”
与声音一致到达的,是摧枯拉朽的,不可阻挡的巨大剑气,宗门大堂众人被吹得人仰马翻,唯有三个徒弟不受丝毫影响。
辛尽春手里是撕碎的符纸,他眼里含有泪光,温兰雪和方终散跟着喊到:“师父!”
*
不愧是剑尊,居然接下我的一剑,他从座位上站起,握着堪称仙器的重山剑:“你很强,打一架?”
“在此之前,我得为我的徒弟们撑腰。”
他看向他的徒弟:“以她的实力,教出能打到决赛的徒弟绰绰有余。”
阮笙笙听着,脸色煞白,她还想找补,我先发制人:“可以你的眼力,说是瞎都完全不错。”
他转过头来看我:“何出此言?”
我笑着:“怎么?你没有看出来你的徒弟,肉身与灵魂并非一致?”
他很快明白我的意思:“夺舍?”
阮笙笙忍着恐惧:“你不要乱说!我不是!”
我扶起我的乖徒弟们,分别安抚了他们,这才走向她:“你是不是不重要,但是想拿我的徒弟当‘故事’跳板,这还得看我同不同意。”
她想跑,却被我狠狠钉在原处,她脸色狰狞:“那又如何,你们是伤不到我分毫的!”
我重复着说:“因为你的,嗯,系统的能量,最高保护值,可以抵挡此方世界的最强之力?”
直到我说完,她破罐子破摔喊出声:“你们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他,她,他不好好当他们的反派?然后成为我脚底的踏石,让我成为团宠女主!!!”
重山剑横在我身前,拦住了我的步伐。
剑尊:“她是我的徒弟,应由我来处理。”
“对的就是这样,男主就应该保护我!”
“你?”我看了他,气笑道,“愚笨。”
手腕翻转之下,我持着长剑与他直接开打,我们所过之处如蝗虫过境,片甲不留,无视了天肃宗宗主的惊呼,剑风扫过,留存千年的天肃宗门大堂轰然破碎。
想到剑尊为难了我的乖乖徒弟们,我更是生气,不留余地地把他往死里打!
我一个猛踢,将他踹入身后的山头中,为防止他爬出来,长剑冲他甩去,直到长剑刺入他身,我才转移目标。
“跑?你又能往哪跑?”
我没有瞬移,而是手腕翻转,阮笙笙就不得不被我抓住脖颈。
她看着脸色苍白,但根本不害怕:“你杀不死我的。”
“曾经有很多人对我说过这句话。”
“不过,他们都死了。”
“你,也不例外。”
沉闷的雷声响起,天空一瞬间黑云压顶,恐怖的紫色雷电在其中闪烁,好似眨眼间,周围的空气都被剥夺,众人只觉呼吸都困难起来。
“升劫天雷——!怎么可能!你怎么会——”这时候,阮笙笙才开始恐惧起来,之前是有系统担保不会死,但天劫之下,万物,无所遁形。
这次,她真的会死!
劫雷迅猛落下,我一手抓着阮笙笙,一手召出本命剑挡下紫红色的天雷。
第三道天雷不留情面劈下,我听到了名为系统刺耳的尖叫声,减弱后不再响起,阮笙笙跟着在劫雷下身死道消,我这才全力以赴应对雷劫。
劫雷落了整整九天,期间天肃宗宗内各处都被劈得看不出原来的模样,辛尽春带着师妹和师弟躲进我给的灵器里,待我渡劫成功,他们第一时间从灵器中跑出。
虽然被劈得不成样子了,但好在师父的威严还在,他们哭红着眼看过来,我心疼抱住他们。
我这么可爱的徒弟们,怎么可能是阮笙笙和她意识里那个东西说的无恶不作的大反派呢?
辛尽春:“师父,我想回家了。”
温兰雪:“嗯,我也想家了。”
方终散:“师父,我们回寒林派吧。”
我应着:“好。”
*
将近四百年无人飞升,我作为如今有名有实的修真第一人,面对满目疮痍,天肃宗宗主只能咽下这口气。
不过我还是做了补偿,算是对此事的了结。
至于这次问鼎大会的决赛,也取消不办了。
我带着三个徒弟回寒林派,门派里躺着晒太阳半眯着眼的白狐,它突然一个飞窜,把方终散扑倒,这里嗅嗅那里嗅嗅,口吐人言:“这是我们妖族的小少主!”
“我记得我只邀请你教他如何自由控制血脉返祖。”
妖皇,八尾白狐,其实也是一只半妖,在我拳头威胁下,一出关就被请来给我的小徒弟当化形指导。
不过这层身份我属实没有想到,至于方终散的身份,我打算让他自己处理。
他有自我做出决定的能力和机会,我只用在身后给他提供容错的保障。
看到方终散把妖族宝库里的好东西搬回寒林派,我手捧的茶杯有些不稳,希望妖族不要把我记小本子上。
我在这个世界多留了十年。
辛尽春成为一位人尽皆知的医师和炼丹师,医者仁心,悬壶济世。
温兰雪一把长剑,斩尽恶徒,行侠仗义,凡间多有美誉。
方终散音道颇有道行,更甚至一曲天价难求,不过他喜欢在我们面前吹奏。
……看着他们越来越好,我知道我该走了。
再不走天道那家伙又要拿天雷劈焦我头发了。
我登上仙梯那天,三个徒弟站在寒林派中,温雨冲我挥手:“师父!我们会努力去找您的!!”
“万事安康,我的乖徒儿们。”
————
好消息,渡劫成功。
坏消息,没看见师父。
三人面面相觑,辛尽春先是认出了这是六百年前的修真界,然后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小人。
“……师父?”
温兰雪和方终散跟着看过去。
一个八岁的小孩正在和流浪狗抢冷饭残羹。
终于抢下今天的晚饭,一块硬得如石子的馒头,我看见路的对面有三个焦黑的大人盯着我,我皱眉,将馒头塞进破衣服里,小心后退,准备跑开。
可恶,被抓住了。
我闭上眼睛,要命一条。
三个大人里面的女子问我叫什么。
我不想回答的,但是她给的粥饭太香了。
我狼吞虎咽,生怕吃完这一顿就没有了:“谷烟音,我叫谷烟音。”
女子单手把我抱起,然后把我洗干净,买了新衣服,还让我住新房子,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既然是给我的,那我就要了!
其实我在悄悄攒钱,他们平日里给我好多零钱,我都藏起来,等他们不要我了,我再拿这些钱出去打拼。
他们发现我藏钱了,方终散哭得两眼通红,双眼潋滟:“烟音受苦了呜呜呜……”
真奇怪,他们对我像是有无限底线。
带我去街市,给我过生辰,虽然我也不记得自己的生辰是什么时候了,教我修炼,还带我看尽人间景象……
他们走了,其实我早有预感,为了不让他们伤心,我笑得欢快,笑容灿烂送走了他们。
后来我就去闯荡江湖了。
学会炼丹,收藏医书,学了铸剑,闯万险秘境收起其中的宝物闻清笛,一路上的经历丰富非凡,我努力让自己忙起来。
但我发现我还是有点想他们。
直到有一天,经过一个小乡镇,有村民说后山叫寒林山,我顿住了脚步。
其实我偷偷看到过,他们的令牌,上面写着寒林派,不知道这个寒林派与寒林山有没有联系。
我登上了山,在山间建了院落,就此定居下来了。
又是普通的一日,我下山买东西,遇到了在角落里被围堵的小孩……
他说,他叫辛大树。
她说,她叫温余。
他说,他叫方盛。
但是他们都叫我师父。
*
“我的徒弟们呢?”我瞪着悬浮在半空的雷紫色闪电团。
它似乎有点心虚:“再等等,再等等就到了。”
无奈,我只能在登仙梯前等着。
很快,鎏金的仙门推开,他们跑过来将我紧紧抱住。
“师父!”
“我们来找您了!”
注:“独立天地间,清风洒兰雪。”出自唐代李白的《别鲁颂》
“莫道浮云终蔽日,总有云开雾散时”化用李太白《登金陵凤凰台》中的“总为浮云能蔽日”之和陆贾《新语·慎微篇》:“邪臣之蔽贤,犹浮云之障日月也。
来源百度,咕咕诗文文采是没有一点的啦
突然发现漏了一个伏笔,但是找不到我写到哪里去了。第一次大会前师父给大徒弟和二徒弟的保命剑气符,被两人送给了救下来的,因为受灾流离,又在路上遇到妖兽的百姓用来保命。
师父去找八尾狐狸教三徒弟的途中,感受到了剑气符被用,飞到符所在地,看见百姓用剑气杀死妖兽后,化身与百姓们交谈,才知道当初的原委。
百姓好,师父好,徒弟也好,大家都很好,除了漏掉设定的作者不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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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