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江离猛地转过头来,抬头看向她,灼热的眼泪沁了出来,刺得他眼眶发烫发痛。

“那可是很大一笔钱。”

“我回去筹钱。”

“然后呢,你准备如何安置我?”

女人望着他,没有回答。他心里便明白了,脏了就是脏了,女人肯赎他,已经是最大的慈悲,对他的那点儿喜欢早就烟消云散了。然而他这样的出身,离开这里又能去何处呢?身子被赎,户籍仍挂在这里,他这个人将永远是脏的。

但是,好不甘心啊。江离笑笑,在人们的注视中站了起来,慢慢穿上了衣服。

“你要赎我,必须答应我三个条件。”江离把怀瑾的外衣还回她手上。

怀瑾错愕地望着他,“‘我’花钱赎你,还要答应‘你’的条件?”

“答应我的条件,或者就撂开手,让我烂在这里。”对方语气坚定。

“我是在‘救’你,不是在‘求’你。你觉得你拿‘你自己’的命威胁‘我’有效吗?不离谱吗?”

“第一, 你要娶我。”江离无视她的话继续说道。

怀瑾又开始头痛了,过去这个月,她一直休息不太好,这会儿因为气不顺有些精神恍惚。

“第二,你必须保证你的家眷尊重我。”

“那你自求多福吧。”不等他说完,怀瑾转身就走。

人群中传出对江离的嘘笑声,江离站在原地,定定地望着女人的背影,像一个溺水的人渴望一个奇迹。他望着怀瑾即将迈出门槛的脚,只要这一步迈出去,他就真的要永远陷在黑暗的泥潭里了。

我要服软吗?不会有另一个人愿意花那么多钱赎我出去了。但是......

喉咙被堵上一样噎,泪水开始模糊他的眼睛,逆光中他看到那个窈窕的身影在门口顿住了,他的心猛地被拳头握住一般,不可遏制地哈出一口气,那个身影迈着大步向他走来,他听到了对方妥协的长叹。

“第三,吻我,就现在。”语气轻轻落下。

“砰——”江离被狠狠撞到墙上,胳膊被按得有些发疼,灼热的唇覆了上来,他在这个并不多美好的吻里喟叹落泪。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在他睫毛间破碎的泪珠里折射出绚烂的光,他开始觉得眩晕而又尘埃落定的踏实。

怀瑾走出醉音楼时,尚有些头晕目眩。那个感觉又来了,她再次感觉到另一个“怀瑾”在左右她的情绪,使她无法放下江离,对他的处境坐视不理。

但自己真的是因为“怀瑾”而答应救他出去,不包含任何私心吗?她不是很肯定。

罢了,先把他从魔窟里捞出来再做打算。

太阳开始西沉,她拢了拢衣领,快步向家里走出,心里盘算着如何跟文均解释这一笔巨大的开支。心烦意乱间听到背后步步逼近的脚步声,正欲回头,后脑勺挨了重重一击。

怀瑾笔直地向前倒去,在意识离开的那一刻,她听见身后冷冷地唾骂,“死性不改。”

天色完全暗了下去,文均景郅已经回家多时,晚饭也摆上了桌,迟迟不见怀瑾回来,便喊来元冬问话。

“你们东家有说去哪儿了啊?可有什么急事,怎么不舒服还出去?”

见元冬吞吞吐吐,文均便猜到几分,脸上沉了下去,与景郅对视了几秒,景郅也反应了过来,眉头一皱,撞开凳子站了起来,“我去捉她回来,再算账。”

文均跟了上去,拉住他,“那种地方,你还是别进去了,再说,何必当众让她没面子,不好收场。”

“大哥难道不生气吗?”景郅抱臂闷声道。

“这种事情,是很常见的,她毕竟还是心里有家的。”文均声音小了下去,仿佛自己在扇自己般难堪。

“就是大哥一向这么柔顺,女人们才肆无忌惮!”景郅越想越气,抓住文均的胳臂就往外跑,“走,咱们一起去。今天把这件事情一次性解决掉。还有那窑子里的粉头儿,我倒要看看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文均得承认,景郅做了他一直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他总是有诸多顾虑。如今有了同伴陪同,他的心也慢慢坚定起来,是的,是得这么闹一回,叫女人收敛收敛。

两人走到提着灯笼,带着一腔燃烧的怒火,向醉音楼赶去。借着微弱的灯光,文均恍惚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人,他的心一提,往事涌上心头,不详的预感涌了上来。他原地停住,一手拉住景郅的衣袖。

景郅也从衣物辨出了地上的人,“怀瑾——”景郅扑了过去,把地上的人抱在怀里。怀瑾身上一片冰冷,不知道在这里躺了多久,手摸着有几分僵了,脸色也是一片惨白。景郅颤抖着去探她的鼻息,不知道是不是太冷了,他感受不到热气。

文均跪在地上,扯开女人的衣襟,趴上去听了听,“还有心跳!”

景郅把怀瑾放进文均怀里,“你抱她回家,我现在去找大夫。”两人带着无尽的恐惧,转身分别向黑暗中跑去。

文均和怀瑾本来就身量差不多,没有意识的人抱起来又格外重,文均努力克制着自己颤抖的身体,跌跌撞撞向家里跑去,小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什么东西划伤了也不知道。

一脚踹开家门,无视下人们的询问,直接进了卧室,把怀瑾小心翼翼放在床上,仔细检查,才发现女人脑后的伤口,鲜血已经把她的头发黏成一片。又是一样的状况,是谁这么歹毒!

文均只得先草草给她包扎伤口,又取了厚厚的棉被帮她维持体温。把女人失温的手攥在手心不住搓着,“醒过来,醒过来......”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濡湿了脖颈的衣襟。

不过时,景郅扛着大夫冲了进来,大约嫌大夫走的慢,一路扛着跑,大夫此时一副要吐的样子,强忍不适,把他们赶了出去,“你们陪着也没用,出去吧,不要在这里打扰我。”

两人守在门口,院子里灯火通明,今夜无人入眠。

过了许久,大夫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摇摇头,“你们夫人头部有旧伤,如今又添新伤,这次的重击非常致命。她只怕很难再醒过来了,你们准备,”她瞧着两位夫郎惨白的脸色,不忍把“后事”二字说出口,“你们另请高明吧,我给她喂了參片吊着气儿呢。”

景郅后退几步,站立不稳,跌靠在柱子上,“望秋,再去请大夫!”

这时元冬哭着跪在文均跟前,抓住他的下摆,“大爷,您打我吧,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替醉音楼里那位传话,要不然,东家也不会去哪里,也就不会出事儿。”元冬扇着自己的脸,“是我不长记性,上次就是从那里回来的路上出来的事儿,如今又....... 大爷,您打我吧。”

文均没有看他,只冷冷伸手推开他,“你下去吧。”

景郅盯着文均,无力地问道,“所以,怀瑾之前就因为去那里鬼混出过事儿,是吗?”文均点点头。

景郅苦笑一下,“到底是多喜欢那个人呀,吃过亏也还要往那里跑。既如此,当初何必......”

往后的小半个月,望秋请了十几拨大夫过来,都给出了一样的答案,抓紧时间准备后事吧。

文均两人衣不解带守在床前,日夜照料,怀瑾始终没有醒来的迹象,全靠舌下的參片吊着一口气,起初还能勉强喂一些药水进去,这两日竟是半口水也喂不进去了。妻主怕是大限将至了,两人在沉默中清醒地明白这个事实。

“马上就是去给老夫人请安的日子了,要告诉他们怀瑾的事情吗?”景郅无意识地咬着自己的指甲,指尖出血也浑然不知。

“我不想续嫁给她妹妹,你想被卖掉吗?”文均轻声问道。

“......”

仿佛把这件事情禀报给老宅那边儿,一切就成了定居,而只要压着,一切就还有转变的希望,两人抱着这样莫名其妙的幻想。

望秋敲了敲房门,走了进来。在两人询问的眼神中,艰难开口,“很久之前,东家托我帮她草拟过一份文书,当时我不明白是何意,现在我大概懂了。”

“暗格。东家说你知道在哪里。”

文均心头一震,想起自己的确在书房暗格里发现过信封,但是出于对妻主的尊重,他从没有碰过除账本现银之外的东西。

心里突突跳着,到底是什么,他快步向书房跑去,景郅跟在后面。

文均从信封中掏出两份文书,是和离书。的确是怀瑾的字迹,上面提到自愿合离以及和离后分配给文均和景郅的财产数额,日期分别是去年初春和娶景郅后不久,已经在日期和落款上按了指纹,盖了私章,只需要他们两个签上自己的名字就生效了。

景郅从文均手里接过文书,读了一遍,心尖生疼,咳了几声,喉头一片腥甜,他默默抬手拭去唇角的血渍。

“这是我收到的第二份和离书了。”他的睫毛颤了颤,“既然如此爱我们,年级轻轻就考虑过自己先一步离世的可能,早早地为我们安排了出路,又何必还对那个人念念不忘?我真不知道该不该怨她。”

他又想起从前怀瑾发的誓,“再去那种地方,就叫我立刻死了”,既然做不到,又何必起这么个毒誓,如今果然应验。又悔恨自己当时何必发脾气,引她说出了那些话。

和离吗?文均盯着景郅的手发呆,的确是个好出路。怀瑾不光把他带来的嫁妆全数还了回去,还分了不少财产给他,并在和离书上对他极尽夸赞,把婚姻失败的过错都往自己身上揽。文均即使不回娘家改嫁,也能拿着这些钱过得很好。

但是,他不甘心。

这些年,他看着自己的妻主爱了一个又一个,从没有把目光停留在他身上。他还从没有得到过她炽热的爱,就这么没有存在感地活了这么些年,又要悄无声息地离去吗?不,他不愿意。

文均轻轻把和离书扔回暗格,清冷的语调在一片沉寂中掷地有声,“或许我们还有别的办法。”

更新的太慢,记不太清自己在前面都具体写了什么,如果人物和背景设定等,与前面有轻微出入,以后面的为准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8章 第 38 章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但若君心似我心
连载中昨日不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