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比上山还难走。
王优珞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湿滑的落叶上,心里把那狗屁神骂了又骂。为什么不能直接传送到镇口?差评!必须差评!
木头抱着小黄狗跟在后头,走得踉踉跄跄。狗很轻,但他体力明显也不行,加上手上有伤,走几步就得停下喘气。脸白得跟纸似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王优珞懒得回头,但脚步声一停就知道那家伙又掉队了。“磨蹭什么?天黑前出不了山,等着喂狼吗?”
后面传来急促的喘气声和加紧的脚步。
“对、对不起……”
声音小得快听不见。
王优珞翻了个白眼,继续走。原身记忆里对这片山和去王家镇的路还算熟——毕竟是个影子,得知道怎么跑路。
坡度渐缓,树变稀了,能看见人踩出来的小道。远处,灰扑扑的屋瓦连成一片,王家镇就在那儿。
也是几小时前她死的地方。
空气里有饭菜香。王优珞肚子立刻叫了一声。木头跟在后头一步远,喉咙也动了动。
靠近镇口主街时,王优珞脚步慢了。
青石板路,两旁的店铺,卖炊饼的老汉还在吆喝。人来人往,热闹得刺眼。
他们走过那个街角。
她跪过的、冰冷坚硬的街角。
木头撞上去的石墙。
地面干干净净。别说血,连点污渍都没有。石墙缝里还长着青苔,绿油油的。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几个闲汉蹲在墙根晒太阳,一个正唾沫横飞地讲:“……听说了没?赵大少爷这两天没见人影……”
“能出啥事?赵家就是天!”
“也是……估计又窝哪儿快活呢,嘿嘿……”
王优珞站在那儿,看着那块干净得离谱的地面,心里堵得慌。
“死了连点水花都不溅。”她扯扯嘴角,“这赵家,土皇帝啊。”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吸气声。
她回头。
木头站在后面一步远,微微抖。
王优珞看着他那样,心里那点烦躁又上来了。“不然呢?难道还要给你我立个碑?刻上‘香蕉侠与倒霉女刺客在此英勇就义’?”
木头被她的话刺得一哆嗦,猛地低下头。
王优珞也不停留,转身继续走,脚步更快。肚子饿得发慌,身上这套深青色短打沾了泥,看着跟苦力差不多,倒没引起注意。
只是偶尔有人瞥见抱着狗的木头,会投来嫌弃的目光——大概觉得这两人带条半死不活的狗,晦气。
“喂,”王优珞头也不回,“你叫什么?总不能一直叫‘喂’或‘香蕉兄’。”
身后沉默了一下。
“……我没有名字。”木头声音很轻,“我……不记得了。好像……一直就没有。”
王优珞脚步顿了下。孤儿?算了,关她屁事。
“行吧,木头。”她随口道,“以后就叫你木头。”
“……嗯。”
没反驳,认了。
王优珞凭着记忆拐进一条窄巷,潮湿,有馊水味。两边房子低矮破旧,墙皮剥落。走到最深处一扇歪斜的、漆掉光的小木门前,停下。
门没锁——估计也没东西值得锁。
她推开门。
一股霉味混着灰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