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静得发沉。
巷子里的推搡、谩骂,像一层薄霜覆在心上。姒娆没打算翻篇。
她向来恩怨两清,别人递来的难堪,总要原样还回去。
次日课间,教室被喧闹填满。
赵佳宁磨蹭许久,终是低着头走到桌边。指尖绞着衣角,声音压得又轻又涩,满是局促与愧疚。
“昨天……对不起。”
姒娆始终垂眸看着桌面的书页,眼皮未抬一下。
充耳不闻。
懦弱不是错,但不值得她分出半分心神回应。
赵佳宁站了半晌,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难堪地抿紧唇,最后默默转身,挪回了自己的位置。
姒娆合上书,起身走出教室。
外侧走廊人少,风裹着初秋的燥热吹过来。她倚着冰冷的墙面,指尖捻起一支烟。火苗亮起,白烟袅袅升起,又被风撕成细碎的雾。
目光漫不经心地扫向前方窗台,视线骤然定格。
孟瑶独自一人靠在栏杆上,指尖划着手机,姿态散漫,周身没有半个同伴,全然放松,毫无防备。
姒娆抬手,将燃到一半的烟蒂精准弹进远处的垃圾桶。火星落地,瞬间熄灭。
她直起身,脚步平稳,一步步朝对方走去。
没有质问,没有口角,没有半句多余的铺垫。
走到近前,抬手。
清脆的巴掌声骤然炸开,穿透走廊里所有杂音。
孟瑶的脑袋被打得狠狠偏向一侧,手机脱手,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她愣了两秒,错愕褪去,惊怒瞬间爬满脸庞。尖锐的尖叫猛地响起。
“啊——!你居然敢打我?”
她红着眼,理智尽数被怒火冲散。慌乱间伸手抓过窗台上的玻璃水杯,攥紧杯身,卯足力气朝着姒娆的面门狠狠砸来。
杯体破空,来势汹汹。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骤然从斜侧冲来。
陈宿野跨步上前,结结实实地挡在了姒娆身前。
厚重的水杯狠狠砸在他后背肩胛,一声沉闷的巨响回荡开来。他脊背猛地绷紧,肩骨一阵发麻,身形微微晃动,脚下却死死钉在原地,半步未退。
孟瑶举着空荡荡的手,尖叫戛然而止。脸色霎时间惨白如纸,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走廊瞬间死寂。
片刻后,路明哲拐过楼道,一眼看清场面,当即扯着嗓子喊出声。
“疯了?动手不动脑子吗?”
他快步走上前,先狠狠瞥了一眼魂不守舍的孟瑶。
孟瑶望着陈宿野绷紧的背影,彻底慌了神,慌忙上前,声音发颤,怯生生低头致歉。
“野哥……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自知闯下大祸,再没了半分先前的嚣张,缩着身子不敢抬头。
陈宿野未回头,神色淡漠,不置一词。
路明哲转头看向姒娆,眼里满是惊叹,语气大大咧咧。
“我靠,姒娆你也太帅了,简直是神。”
听见这话,姒娆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笑意浅得像浮光,转瞬便敛了下去。
“小事。”
话音落下,她收回目光,落在陈宿野挺直的后背上。那一下撞击的声响还留在耳边,她眉峰微蹙,语气平淡,却带着真切的在意。
“你没事吧。”
陈宿野后背的钝痛一阵阵蔓延开来,他浑然不在意。周遭围观的目光、细碎的议论,全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
他缓缓侧过身,两人距离贴得极近。黑眸沉沉,一瞬不瞬地锁住她。
嗓音受撞击影响,带着一丝微哑,字句冷硬,却格外坦荡。
“姒娆,这事不是我指使的。”
他望着她,骨里的傲气不肯折损半分。
“我还没下贱到,去找女生替我报仇。”
穿堂风不断掠过窗台,拂动两人的发丝与衣角。
姒娆静静看着他,沉默片刻,开口打破凝滞。
“不管怎样,你替我挨了一下。”
她视线扫过一旁的路明哲,语气坦然。
“晚点我做东,请你们吃饭。就当赔罪。”
路明哲眼睛一亮,立马应下:“行啊,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孟瑶依旧缩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偌大的走廊,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开。
咫尺之间,只剩两人遥遥对视。
过往酒吧的针锋、巷尾的矛盾、一次次言语与肢体的碰撞,和此刻突如其来的相护交织在一起,拧成一团解不开的纠葛。
没有人再多余开口,也没有人率先移开视线。
沉默漫延开来,是对峙,是试探,也是无声的拉扯。
姒娆望着他眼底执拗的神色,心底那片长久冰封的冻土,悄无声息裂开一道细痕。
纹路极浅,藏在深处,无人窥见。
日光斜斜坠落,两道影子在地面交叠相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