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风又闷又黏，裹着漫天燥热，压得人呼吸发沉。
西县七中校门前，放学人流蜂拥而出，喧闹嘈杂灌满整条老街。
姒娆背靠梧桐树干等赵佳宁，目光闲散掠过人群，视线猝然钉死。
街对面少年独行出挑，惹眼得无法忽视。
黑色短袖左胸绣着精致的拉夫劳伦小马标，面料质感细腻矜贵。校服随意搭在肩头，身姿挺拔，单手插兜，步伐散漫桀骜。
周身寒气疏离，将周遭所有喧嚣尽数隔绝在外。
陆宇跟在身侧，低头说着闲话。
姒娆心口猛地一沉。
M市酒吧糜烂的霓虹、碎裂的手机屏、那晚针锋相对的对峙画面，铺天盖地砸回脑海。
是他。
姒娆拨开人群，径直上前：“喂。”
陈宿野脚步未停。
路明哲率先回头，视线落在姒娆身上，微怔片刻。
姒娆快步上前，横身拦在两人前路。
少年终于驻足。
指间夹着一支燃着的烟，火星明明灭灭。他垂眸，漆黑眼底淡冷无波，沉沉锁住她。
下一瞬，薄唇轻吐。
一口白烟圈，不偏不倚，尽数吹落在姒娆脸上。
烟雾笼眉眼，灼热、呛人。
姒娆瞳孔微缩。
这一幕，太熟悉了。
M市酒吧。她也是这样，俯身，将一口烟吐在他脸上。
居高临下。
带着轻蔑和挑衅。
现在，他还回来了。
姒娆隔着烟雾看他，面色平静无澜。
“两个月前，M市酒吧，你的手机是我不小心摔坏了。我赔你。”
陈宿野静静睨她两秒。
“哦，那位鸡？”
字眼轻贱，直白刺耳。
路明哲呼吸一滞，当场愣住。
姒娆眸底不起丝毫波澜，直视他：“手机多少钱。”
他没再多看她一眼，指尖弹落烟灰，侧身带着路明哲径直绕开。
背影冷硬决绝，片刻便被汹涌人潮吞没。
姒娆立在原地，白烟散尽，眼底只剩一片沉寂。
身后脚步声急促奔来，赵佳宁喘着气拉住她：“你怎么跑这么快——刚才那是陈宿野？”
姒娆回眸：“你认识？”
“全校谁不认识他，”赵佳宁压着声音，“没人敢惹的那种。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
赵佳宁看她不想多说，没再追问，拉着她往老街走：“走吧，去我家吃馄饨，我妈今天包了新馅。”
姒娆没拒绝。
——
次日。
姒娆一早去银行，取出九千现金。
课间操，全校空楼。
长廊死寂安静，落针可闻。
姒娆守在高二楼道拐角。
不多时，陈宿野缓步走出教室。
指间依旧夹着一支燃着的烟，烟雾袅袅，眉眼冷厉锋利。周身戾气散漫，沿途学生尽数贴墙避让，无人敢抬头。
路明哲跟在一旁低头看手机。
姒娆抬步上前，抬手递出一沓整齐的现金。
“赔你的手机。”
陈宿野垂眸扫过纸币，眉峰狠狠蹙紧。
烟雾从他唇边漫出，眼神裹着极强的不耐与荒谬。
“拿着。”姒娆不卑不亢，声色平稳。
“要不要，那是你的事。”
姒娆不等他拒绝，指尖一送，强硬将钱摁进他掌心。
干脆、利落、毫无拖沓。
做完，她转身就走，背影清瘦决绝，半步不回头。
路明哲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陈宿野手里的钱，嘴贱了一句：“你俩这是处上了啊？”
陈宿野眼皮都没抬：“跟你妈处上了。”
路明哲闭嘴了。
他掌心攥着那沓钱，指尖捏着烟身，火星灼燃。
沉默片刻。
对折，揣进裤兜。
未追，未问。
楼外九月烈日滚烫，灼得人皮肤发疼。
姒娆走下楼梯，踏出教学楼。
九千块，她赔了。
他收不收，是他的事。
她不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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