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二天,陈宿野等人旷了一上午课。
早场球打完,几人蹲在篮架下补水。日头炽盛,校门口人潮涌动,碎碎的脚步声铺满整片操场。
陈宿野单穿黑色短袖,校服闲散搭在肩头。额前碎发被汗浸得微湿,随手往后拨,动作懒漫,眉眼却压着一层沉戾。
干净冷硬的五官,克制,生人难近。
眉尾那颗痣很耀眼。
场边几个高二女生驻足许久。
扎丸子头的那个被同伴推搡数次,鼓足勇气,趁他垂首喝水的空档,轻手轻脚将一瓶冰水放在他脚边,红着脸迅速退回去,不敢抬眼。
西县七中没人不认得他。
太出挑,也太野。
只能远观,无人敢近身。
路明哲随意抬眼扫向校门,下一秒,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我靠!大美女怎么转我们学校来了!”
半句吼落,球场骤然死寂。
赵帆身形僵住,掌心的篮球脱手滚落,砸地两声闷响。全场所有视线,齐刷刷钉在校门口逆光走来的身影上。
白T恤,牛仔裤,粉色匡威。
马尾松松散着,素脸无妆,眉眼天生寒凉。
下颌线削得干脆利落,晨光落满周身,一身清透的白,硬生生割裂县城中学灰蒙蒙的平庸。
路过的高一男生分心回望,失神撞在篮架上,浑然不觉疼痛。
陈宿野捏着水瓶的指尖,骤然停在唇边。
不用细看。
他从来没忘。
两个月前M市江边酒吧,霓虹糜烂。
裸色碎钻长裙,独坐卡座。
是她撞碎他的手机,是她落笔留号、红唇落印拍在他心口,是她吐来一缕烟雾,凉声讥他——没长熟。
那张便签,被他贴身揣了两月。
两道折痕,边角磨得起毛,唇印淡得近乎看不见,却一直都在。
姒娆听见了球场的骚动。
偏头淡淡扫来一眼。
篮下几人怔然凝望,神色错愕,目光扎眼。
她眼底无波无澜,不起半分涟漪。
看过,便收回。
无关紧要。
脚步未顿,继续往高中楼走。
须臾,小卖部方向跑来同班同学赵佳宁,扬声喊她:
“姒娆——你的水!”
女孩气喘吁吁奔至身侧,把矿泉水塞进她掌心,顺势挽住她的胳膊。
赵佳宁脊背发紧,清晰感知到篮球场投来的那道视线。
沉、冷、重,死死扣在她们身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小声问:“你认识他们吗?”
姒娆低头拧开瓶盖,唇瓣轻碰瓶口。
字音很轻,很淡,彻底疏离。
“不认识。”
干净利落,一刀切断所有牵连。
两人并肩拐进教学楼,背影没入楼道阴影。
自始至终,一次未回。
篮架下静了许久。
他们都听见了另外一个女孩叫她的名字。
路明哲低声喃喃:“原来她叫姒娆。”
陈宿野缓缓起身,垂眸碾灭脚边烟蒂,力道极重。
脚边那瓶女生送来的冰水,他自始至终,碰都未碰。
手插进裤袋,指腹精准摩挲过那张折旧的便签。
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这枚唇印他留了两个月。
不知道那夜的对峙,他从来没忘。
最终落脚在他的地盘。
楼上高三,楼下高二。
两层楼梯,一个年级的距离。
隔着两个月的萍水相逢,隔着一场无人再提的针锋相对。
她装得干干净净,形同陌路。
陈宿野捞起校服搭在臂弯,眼皮微垂,声线冷得发沉。
“走了。”
躲不开,避不掉,早晚要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