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合上。
锁舌扣紧,一声轻响,闷在寂静里。
姒娆站在玄关,不动。
客厅没开灯。暮色从落地窗压进来,灰沉沉铺满地砖。
陈宿野靠在沙发上,姿态松弛,眼底却冷。浅棕发丝垂落,压着眼骨。空气里飘着淡碘伏的味道,清苦,冷清。
茶几摆着敞开的药箱。棉签用过几根,纸巾上洇着干涸的血印。
他小臂袖口卷至手肘,结痂的刀口发硬。肩胛衣料褶皱深陷,藏着一片看不见的淤青。
姒娆走过去,坐下。
"衣服脱了。"
语气平,没有商量。
陈宿野指尖夹烟,未燃,抵在唇边。沉默,不配合。
姒娆不催。
慢条斯理整理药棉、碘伏、纱布。棉签吸饱药液,她抬眼。
僵持几秒。
陈宿野抬手,把烟搁在烟灰缸。解开两颗纽扣,随手扯落衣领。
肩胛大片青紫暴露。
瘀色深重,泛黑、发肿,皮肉绷紧,刺眼得很。
姒娆低头上药。动作轻,稳,没出声。
空气死寂。
处理完小臂伤口,她拉过他手臂,缠上纱布,打结。指尖擦过他内侧皮肉,凉得刺骨。
做完这些,她抬眼。
"为什么替我去。"
陈述句,笃定。
陈宿野重新叼住烟,嗓音干涩、冷硬。
"我的地盘。"
"外人闹事,碍眼。"
"跟你没关系。少自作多情。"
字句分明,刻意划界。
姒娆看着他。
"不是因为我最好。"
陈宿野偏头。
烟悬在嘴角,无火。眼尾微压,视线往下落,停在她颈间。
旧掐痕褪得浅,灰黄一片,快要消尽。
姒娆察觉,抬手要挡。
晚了。
陈宿野倾身,掌心突然扣住她后颈。力道沉,稳,瞬间锁死。
姒娆背脊一绷,立刻反抗。
抬手抵他胸口,用力推。身子往后撤,挣得干脆。
拉扯到这里,早就乱了。
伤痕、亏欠、纠缠,叠了一层又一层。
越来越脏,越来越血腥。
她不想再绑在一起。
陈宿野不放。
掌心温度滚烫,力道只紧不松。肩骨淤青被她推压,痛感钻进来,他眉眼不动,半点不退。
姒娆持续挣,手腕拧动,去掰他的手指。
没用。
他握得太死。骨节僵硬,力道蛮横,像一道解不开的桎梏。
她反复挣扎,次次落空。
力气一点点耗干净。
挣不开。
早就挣不开了。
从他替她扛下那场群架开始,从两人互相落痕开始,宿命就缠死了。
姒娆动作慢慢停了。
抵在他胸口的手垂落。
不再推,不再躲。彻底放弃。
眼底一片平静的冷。
认命。
陈宿野看着她骤然安分的样子,眼底黑得不见底。
下一瞬,俯身。
齿尖落上她颈侧。
不是吻,是咬。
力道克制,却狠。浅浅陷进皮肉,钝痛漫开,层层盖过快要消散的旧痕。
旧印未褪,新痕叠生。
干干净净,覆掉所有过往。
姒娆全程不动。任由他来。
他呼吸滚烫,压在她皮肤,乱而沉。
良久,松开。
颈间一圈鲜红齿印,清晰、刺眼,牢牢落定。
陈宿野鼻尖抵着她锁骨,气息渐稳,声线闷哑。
"你欠我的。"
"还不完。"
姒娆轻声:"要是还完了呢?"
他抬眼,偏执入骨。
"还不完。"
他直身靠回沙发,点火。
烟雾漫起,模糊轮廓。屋里彻底暗下去,只剩烟头一点星火。
姒娆收拾好药箱,拎走垃圾。
"记得擦药。"
"嗯。"
她开门,出去。
门再次扣合,咔哒一声。
楼道灯亮起,惨白铺地。电梯镜面里,她颈间红痕分明,新旧交叠,钉成宿命。
指尖一碰,疼得真实。
方才拼死挣脱,最后一无所获。
他们之间,早就血腥纠缠,无账可清,无路可退。
夜风沿街吹过。姒娆拉高领口,遮住痕迹。
一路回老街。
家里电视低声响着。
许苑问:"回来了?吃过没。"
"吃过了。"
她回房,落锁。扔掉垃圾,坐在床边。
对着镜子看那道齿印。
新鲜,执拗,消不掉。
窗外虫鸣细碎。
姒娆躺下,扯被蒙住脸。
黑暗里,痛感顽固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