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天光寡淡,铺在桌面上一片灰白。
姒娆醒得早。
房间安静得只剩窗外虫鸣。她下床,走到镜子前。
领口拉下,颈侧痕迹清清楚楚。
一圈新鲜红齿印,死死叠在之前孟瑶掐出来的灰黄旧痕上。新旧压合,像一道抹不掉的烙印。
昨晚的画面回笼得安静又清晰。
她挣扎过,挣不开,最后只能认命。
姒娆垂眸看了两秒,没什么情绪。
拉起高领校服,扣子扣到最顶,严丝合缝,遮得干干净净。
看不见,不代表消失了。
西县七中楼层分得分明。
高三顶楼,死寂压抑,整日只剩笔尖摩擦纸页的声音。
高二楼下,永远吵吵闹闹,乱、野、松弛。
她高三,他高二。
本来毫无牵扯。
一整个上午,姒娆正常上课、刷题、低头答卷。表情平静,动作稳,和往常没有半点区别。
没人知道她颈间藏着伤,没人知道她和楼下那个少年早就缠得血腥。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下课。
楼道瞬间炸开喧闹。
姒娆收拾卷子,刚把书合上,旁边两个女生靠着栏杆闲聊,声音不大,刚好落进她耳朵。
"后门小巷有人堵人了你知道吗?"
"职高那几个女的,超凶。"
"听说专门来堵孟瑶的,旧账翻出来了。"
姒娆指尖一顿。
她没想太多,也没自作多情去联想任何人的动机。
她只是单纯觉得,不能再闹了。
昨晚那场拉扯已经越界太多。伤痕、较劲、亏欠,层层叠叠,早就扯不清。如果今天再闹出群架,只会越来越乱,永远没完。
她不想纠缠不休。
姒娆放下书本,快步下楼。
学校后门小巷,背光、阴湿、平时没人来。
巷口,路明哲靠着墙叼着糖,看得津津有味。里面动静大,女生争执的脆响断断续续往外飘。
他低头啧啧两声,自言自语。
"我靠,现在女生打架也太猛了。"
一抬头,看见快步走来的姒娆。
路明哲瞬间闭嘴,表情僵住,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怎么来了?
巷内。
四五个职高女生把孟瑶死死堵在墙根。
孟瑶后背贴墙,脸色惨白,肩膀绷得发抖,声音带着哭腔在争。
领头的职高女生上前一步,气场嚣张,"得罪人还想安稳读书?想太多了。"
几人步步逼近,抬手就要拽人头发。
巷子最深处。
陈宿野靠墙站着。
指尖夹烟,没点,眉眼垂着,脸色冷淡。全程不说话、不动手、不参与,只静静看着。
事是他默许的。
旧账该结。
仅此而已。
没有别的理由。
就在狠狠打脸的前一秒。
"住手。"
姒娆站在巷口,声音清冷,压得住场面。
巷内所有人动作一顿,齐刷刷回头。
职高女生皱眉,语气不耐烦:"你谁啊?别多管闲事。"
姒娆懒得理她们,目光越过人群,直直看向巷底的陈宿野。
"让她们走。"
空气瞬间僵死。
整条巷子安安静静。
路明哲站在巷口,不敢插嘴,默默观望。
陈宿野抬眼。
黑眸沉沉,落在她脸上,冷、硬、带着明显的不悦。
他不爽她出现。
不爽她拦这一出。
更不爽她永远一副大事化小、总想和他划清界限的样子。
僵持几秒。
他没说话,只薄唇轻动,吐出一个字。
"走。"
简单利落。
领头的职高女生不甘心:"野哥?就这么算了?"
陈宿野眼皮不抬,语气极冷。
几人不敢违逆,狠狠瞪了孟瑶一眼,骂骂咧咧转身走人。
巷口路明哲也不敢留,立马溜了,生怕撞两人枪口上。
人瞬间走空。
巷子里只剩三人。
陈宿野一句多余的话没有。
指令落下,即刻转身。背脊挺拔冷硬,步子极快,丝毫不停留,径直走出小巷,彻底消失。
全程不看她、不问她、不跟她争执。
用最冷漠的方式,表达最极致的别扭和较劲。
巷内彻底安静。
孟瑶缓了好久,才敢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姒娆,声音发颤,满是不解。
"你为什么要管我?"
姒娆垂着眼。
面无表情,没有半分动容。
她不心软,不原谅,不同情。
她只是不想再乱了。
不想因为一点旧怨,再和陈宿野多一层扯不清的瓜葛。
纠缠已经够脏、够痛、够血腥。
没必要继续叠加。
姒娆一句话没答。
沉默两秒,抬步,径直离开阴冷小巷。
风穿巷而过,凉得彻骨。
谁也没和解。
谁也没低头。
谁也没解释。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有些羁绊,从落痕那一刻开始,早就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