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响彻整栋教学楼。
嘈杂人声瞬间泛滥,学生扎堆涌出教室,楼道喧闹拥挤。
姒娆收拾好书本站在原地,没有跟着人潮走。
上午课间孟瑶摊牌的那几句话,像一层薄冰,盖在她心头,沉得发闷。
昨夜所有真相,全部摊开。
那场专为她设的围堵,那场无人知晓的巷口混战,最后所有拳脚、所有恶意,全由陈宿野一人硬扛。
他半句不提,分毫不诉。
等走廊人流渐渐稀疏,喧闹褪去大半。
姒娆抬步,走上三楼。
路明哲靠在栏杆上,懒懒散散地靠着,抬眼瞥见她的身影,眼底一片了然。
孟瑶当众说破,整个楼层都听得真切。
他早就知道,她一定会找来。
姒娆走到他面前,语气平直冷淡,没有铺垫,没有迂回。
"带我去陈宿野家。"
路明哲收起平日吊儿郎当的调侃,没打趣,没拆穿。
只是轻轻颔首,率先抬步下楼。
两人一路沉默走出校门。
西县街市井喧闹,人声鼎沸,车鸣不断。两人并肩走着,全程无话,心知肚明,无需多言。
穿过热闹街巷,拐进沿街僻静的封闭式小区。
这里干净安静,与世隔绝,褪去了街边的烟火嘈杂。小区绿植茂密,通路空旷,人烟稀少,处处透着清冷疏离。
陈宿野独居在此。
向来不喜热闹,不爱旁人叨扰,习惯性把自己活在独处的冷寂里。
一路走到最深处的单元楼下,路明哲驻足站定。
他和陈宿野自幼相识,知晓他所有习惯,家门密码是常年不变的生日,他一直记着,再寻常不过。
路明哲压低声音,淡淡报出数字。
"密码是他生日。"
说完往后退了半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我不上去了。"
"你们之间的事,自己解决。"
他看得通透。
昨夜黑巷里那场孤注一掷的硬扛,是陈宿野藏得最深的破例。旁人插不进手,也拆不开这份羁绊。
话音落,路明哲转身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小区路口。
周遭彻底沉寂,只剩风拂树叶的轻响。
姒娆垂着眼,指尖落在密码按键上,逐一按下数字。
清脆的解锁声轻响,单元门应声而开。
她抬步走入密闭的楼道,安静得能听见自己浅浅的呼吸声。电梯匀速攀升,狭小的空间里,过往所有对立、冷眼、针锋相对,一一在心底掠过。
她向来凉薄独行,恩怨分明。
这辈子最厌亏欠,偏偏欠他最彻底,最无从偿还。
电梯门缓缓敞开。
她走到入户门前,轻轻一推,门没有锁,应声敞开。
屋内一室清冷。
装修极简,色调偏冷,干净得过分,处处都是陈宿野的气息——疏离、寡淡、拒人千里。
采光温和,落地窗关着,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客厅安静死寂,空气沉缓。
视线往里落,陈宿野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没换居家服,依旧是昨日的深色衣衫,随意靠着椅背,脊背微塌,少了平日在校的桀骜张扬,多了几分疲惫的松弛。
昨夜一身磕碰伤痕,看似无碍,到底是硬扛了一场群架。
听见动静,他抬眼看来。
眸子漆黑,冷冽依旧,没有错愕,没有意外,只剩一片沉沉的漠然。
像是早就预知,她终会找来。
四目相对。
一室寂静无声。
没有争吵,没有质问,没有多余的言语。
可命运缠紧的丝线,在这方寸屋里,勒得人喘不过气。
他为她趟黑暗,为她受风雨,为她打破所有独善其身的规矩。
如今她踏破他所有独处的边界,主动寻至他的方寸天地。
纠缠至此。
早已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