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抱着小狗的那双手，却悄悄地、悄悄地，攥紧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冰冰凉凉的物件。
是他方才与楚溟澜道别时，趁旁人不注意，被塞进手心里的。
他没有看那是什么，只是本能地攥紧了它，藏在袖中。
直到此刻，他才偷偷展开手掌，借着最后一缕天光，低头看去。
那是一枚玉佩。
白玉质地，温润细腻，不过婴儿掌心大小，却雕工精湛——一只展翅欲飞的鸿雁，神态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腾空而起，飞向天际。
玉佩的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字。
他认得的。王先生教过。
那是“瑜”字。
楚瑜字溟澜的“瑜”。
娄圣卿握着那枚玉佩，怔怔地看了很久。
他想起方才楚溟澜凑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
那句只有他们两个人听见的话。
小小的、稚嫩的声音，却一字一字，说得那样认真，那样郑重。
他的脸忽然就红了，一直红到耳根。
他把那枚玉佩小心地藏进贴身的衣襟里，贴着心口的位置，那里暖暖的，像有一个小小的火炉。
小黄狗在他怀里动了动，仰起脑袋，舔了舔他的下巴。
娄圣卿低头看着它，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容里，有不舍，有难过，却也有一种奇异的、温暖的光芒。
我等你。
他在心里悄悄说——我会等你。
——
暮色四合，最后一线天光沉入远山。
永安村的轮廓渐渐模糊，最终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远处，官道上，一辆马车辚辚向前，渐渐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车中，楚溟澜靠在楚林彦怀里，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可他的睫毛微微颤动着，眼角还挂着一滴未干的泪。
楚林彦轻轻拭去那滴泪，低头在他额上印下一吻。
楚昭然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楚林彦揽得更紧了些。
马车一路向东。
向着京城。
向着家。
车厢外，夜风渐起，吹动道旁的枯草，发出沙沙的轻响。
可车厢里，却那样温暖，那样安宁。
楚溟澜忽然动了动，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楚林彦俯下身，侧耳去听。
那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像梦呓一般：
“……卿卿……等我……”
楚林彦微微一怔。
他抬起眼，与楚昭然的目光相遇。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可那目光里，却都有一丝隐约的、说不清的……了然。
他们想起白日里，那两个孩子在石榴树下嬉戏的身影，想起分别时那紧紧相握的小手，想起楚溟澜凑在娄圣卿耳边说的那句悄悄话。
他们还小。
有些事，他们还不太懂。
可有些情谊，从一开始，就种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