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您想打个什么样的首饰?”韩玉温问。

“您瞧瞧,这样的样式能打吗?”时初年将一张图纸拿出来,上边画了支镶了红宝石的金簪。

该是上了年纪的老夫人簪的金簪,样式略微守旧老成了些。韩玉温盯着这图纸好一会才慢慢挪视线到时初年的脸上。

“娘子果真要打这支簪?”韩玉温斟酌着问,时初年点头应是。

她模样生得小,穿戴什么都像个孩子。每回与傅家妯娌聚会,她总觉得被妯娌间的气势压得没点自己的气场。

可她在这群妯娌间却是大嫂。

听说戴些老成点的首饰可以增加沉稳感,时初年便惦记上了这事。

见眼前的小妇人想打这样的首饰,韩玉温应了声好。他将图纸上的各等细节与时初年细细确认一遍,这才给时初年算了钱。

价钱不便宜,但现在的时初年买得起。

时初年付了定金,恰好此时青黛办妥差事过来找她。时初年转身去看,青黛已上前低声道,“都办好了,主母。”

时初年接过青黛递来的交子,淡定往袖兜里装好,门外却响起阵声响。

时初年好奇转头去看,韩玉温已掀开门帘对门外摔跤的工匠道歉,“哎哟,实对不住。我这屋前的雪还未来得及扫,可摔着了您?”

“不打紧。”那工匠爬起来。一边拾起地上摔落的零零碎碎的杂物,一边道,“我赶着去人家家里做活,这才走快了步子。该是我摔。”

韩玉温忙上前去帮着拾物。

时初年听到这儿已收回目光,想到什么叮嘱着青黛,“一会回府里,你去与陈管事交代一声。咱们那池子不凿了,从我账上拿一锭银给那工匠。”

青黛不解道,“主母这就不凿池了?”

“嗯。”时初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兔绒围脖,想着自己收下了傅因给的几箱银钱,这事就再无转圜的可能。

罢了,不过是再等个一年半载的事。

她启着红唇慢慢道,“已将年关,该是回家过年的时候。这钱让领头与他底下的人一同分了。若后头府里重新凿池,我会再去请他们来的。”

“唉。主母盼着这事好几个月,大公子怎就突然变卦…”青黛忍不住感慨道。

“别提他。”一听到婢女说傅宁楼,时初年眼里便有遮不住的怨烦,“叫我泛恶心。”

“奴婢不提了。”青黛垮下小脸,“可这些工匠不过来勘察一下后院,主母怎地就赏了一锭银?”

侯府不缺钱,但青黛却清楚,她的主子身上可没钱。

傅因至今未把掌家钥匙交给时初年,时初年想要买什么还得朝傅因伸手拿钱。

也因此,每每傅因给时初年一点钱,时初年都要分出一大半拿去钱庄里存起来。

青黛替时初年心疼银子。

时初年也有些心疼自己的银子,毕竟她小时候过的都是穷日子。

但正因她过过苦日子,才知道这些人的不易,“他们放下别家的活,跑来我这儿勘察水地也好几趟,这些都是工夫。不好叫人家白忙一场。何况马上过年,给他们多些银钱,家中妻儿也能得些松快。”

青黛叹口气,“我们主母真好。福往福来,主母不必心疼钱。主君会给予主母更多的。”

时初年笑一下,眉眼却黯然几分。

若傅因肯让她管着家中田财就好了...

不知道傅因是否对她有些戒备...当年她那般撞进傅因怀中,傅因瞬时气血翻涌碰了她,是以才娶她进门。

或许傅因也对此怀疑过什么。所以虽然他肯娶时初年,却也防着时初年。比如家中账本不会给时初年看,家中钥匙也不交给时初年管着。

甚至府里大小事务,也不一定让时初年插手。

对此,时初年有些无措。

她是真心感谢傅因救她出水火之中,又很珍惜与傅因在一起的日子。她自认她做到了所有能做好的一切,便是服侍傅因她也是尽心尽力的。

明明傅因对她也有求必应,很是疼爱她。却还是不肯让她掌管整个傅府。

这件事虽有些糟心,但想想时初年又很知足。傅因对她出手很大方,给予她的财物并不少。她虽不管财,却也不担事,轻松不少。

罢了,人不能太贪,得一头好处够了。

韩玉温此刻回屋,对时初年直道久等。时初年和气地摆摆手,“不打紧。我这儿也定好了簪子,等掌柜您打好了往我府上送就是。”

韩玉温应了声好,记下傅家地址。

这一记录,韩玉温忍不住抬头再看时初年一眼。

韩玉温记录间,时初年忽听柜台后面的里间发出点瓷碗搁在桌上轻微的声响。时初年意识到原来这间铺子里还有人,大惊失色。

也不知对方是谁,方才又听了多少她与青黛说的话。还好还好,她不曾说过什么失言的话。

时初年急忙转身带着青黛匆匆离去。

等时初年离开后,傅宁楼掀起门帘走出来。韩玉温冲他挤眼一笑,揶揄道,“久闻你母亲大名,方才得以一见。你这小继母模样是真够稚气的。”

也足够美丽。

傅宁楼没搭理韩玉温的调侃。他低头看向桌面上的图纸,韩玉温把图纸推到他面前,“年纪小就别学着别人老气横秋的了。这金簪真不适合她,你可以回府里跟你母亲说道说道。”

傅宁楼冷笑一声,根本是瞧不上时初年的模样,一脸懒得理会。他不过随意扫一眼那图纸上的金簪,转身回衙里忙。

宫中肃静,衙门里更是静森森的,一路都没什么人。好在平日里大人们要出宫一趟也是便宜的,并不会有人拦着不允。

傅宁楼回了宫里,刚走进翰林院,便见远处站着刘内侍。

刘内侍又来寻他。

傅宁楼还未说话,刘内侍瞬时迎上去对傅宁楼咧嘴恭笑道,“傅大人回来了?可是去用早点?”

傅宁楼慢悠悠看着刘内侍,抬手行了一礼,“中贵人有事找下官?”

“是官家想请傅大人去福宁殿里叙话,想是有事要与傅大人商量。”刘内侍笑着引路,又道,“官家喜听傅大人见解,常召傅大人过去叙话。傅大人年纪轻轻便得官家如此赏识,往后不可估量呀。”

傅宁楼抬起头,目光沉沉朝宫殿的方向望去一眼,随即也面露浅淡笑意,“借中贵人吉言。”

-

时初年离了首饰铺,心还“扑扑”跳得厉害。

她向来不喜欢自己私下的话语被旁人听去。总觉得这私下的话难免有说错时。若倒霉遇上什么情况,说不得就被人捉住了小辫子。

但她料想听到的人左不过店里的跑堂,或是掌柜的亲眷,便又定了定心神。总归她今日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不打紧。

马车已到傅家大门前停下,时初年从车里走下来,看傅宁律迈着小短腿就扑进她怀里。

“阿娘...”傅宁律奶声奶气唤她,“你上哪儿去了?又不带着律儿...”

三岁的小儿真是粘母亲粘得紧。

时初年脸上荡开抹笑容,弯腰抱住傅宁律进了门,“阿娘方才去给律哥儿买好吃的去了。咱们现在进屋去吃。”

照顾傅宁律的朱嬷嬷迎过来,跟在时初年身后笑道,“律哥儿正是粘人的时候。主母方才前脚刚走,律哥儿后脚就追出来找主母。老奴便带着他来这门后转转,等着主母回来。”

时初年嘴角带笑地问,“律哥儿今早可喝了奶?”

朱嬷嬷道喝了,刚让乳母喂过。

时初年满意地抱着傅宁律进了屋,一边坐下一边听朱嬷嬷说起今早京中发生的趣事。

“说是一大早燕王便与太子吵了起来,不知是何缘故。官家气得罚了两位皇子面壁思过,倒是惹人发笑。”

燕王总找太子的茬,京中人人隔三岔五便能听见二人之间又发生争执不快的事。

天子脚下,一点事端便能瞬时引得满城风云。何况这种皇家热闹,若一个不留神便又是个沸沸扬扬。

朱嬷嬷话音刚落,青黛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

时初年侧头去看青黛,青黛已快言快语道,“朱嬷嬷的消息总很灵通。分明今早我才与主母出门,却不比朱嬷嬷听到的消息多。”

朱嬷嬷也笑了,“老奴一个深宅下人,哪有那么灵的门路探听消息。还不是听陈管事与老奴说起一二...”

朱嬷嬷与陈管事俱是傅府老人。

当年二人跟着刘珺惜一同进来傅府,彼此之间关系很好。陈管事在外认识的人多,但凡京中发生点什么事情,陈管事都会来与朱嬷嬷聊上几句。

时初年知道这一点。

倒是托朱嬷嬷的福,她也能时常听些外边的热闹。

“可二位皇子年岁都不算大,怎地又打了起来?”时初年好笑地感慨着,“太子今年才十八,燕王更是只十六。分明该是最喜交心同气的年岁,怎地总在闹?”

“害,这倒要说起过去个传闻。”

时初年的疑惑倒是问在了点上,朱嬷嬷解释起来,“如今的二皇子燕王,其实是五皇子。”

“燕王与已故的四皇子是孪生子。据说四皇子还在世时,燕王性子还很温良着。怎料四皇子得了重病离世,燕王忽就变了性情。从此与太子怎么也合不来。”

官家原本生有七个皇子,但皇子们生下来后都养不活,陆续离世。如今只剩下两个孩子。

一个是大皇子,太子萧乾安。

一个是如今的二皇子,之前的五皇子,燕王萧芮玉。

“说是...四皇子当日离世时,太子也在场。不知发生了何事...”朱嬷嬷有些神秘地低声道,“据说是五皇子认为当年四皇子的死与太子有关,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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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侯府两任主母
连载中钟鎏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