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单向信

那段时光好像一封长信。收信人是他。

程春也是我的高一同班同学。坐在我隔走廊的右斜后方。

我会借转头看时间这等蹩脚理由回头去看他。令人宽慰,他似乎一次也没发现。

9月18号

路过篮球场,他的影子在我的脚边,我假装与他关系不错。

10月28号

在艺术课,他被老师处罚唱过的那首英文歌,在我脑海里循环成一片海。

12月6号

那段时间是校庆,他是主持人。我向艺术老师争取来的钢伴名额,在临近正式演出时被换掉,在教室里崩溃大哭时他递来的纸。

1月2号

风把他的语文书翻至《赤壁赋》,他在“寄蜉蝣于天地”那句话旁画了一只极小的飞虫。

3月21号

他喜欢下课趴下休息。午休时,无意之间,我的姿势和他的一样。我能看见他的课桌上有一道裂痕,恰好能卡住我的目光。

4月10号

我悄悄在教室空无一人的时候,在他桌上放上一朵小花。窗开着,窗外是盛放的一株樱花。风把花瓣吹至了他靠窗的桌上,很合理。

5月14号

生物实验室。我透过显微镜看黑藻叶片,视野里只有他小指沾上的蓝色墨迹,像倒流的静脉。

我一直是一个没有勇气的人。

好吧,说实话,这场暗恋里或许我更像变态。

分班结果还是出来了。

或许是我之前那次年级前四十的月考透支过度。

……

我还是在四班,高二四班。

高一的班级像是一场没头没尾的笑话,说说笑笑地就过去了。连张集体照也没有。

高二四班是二楼的第一个班级。更好的一班、二班都在三楼,当然,同档次的物化地三班也在三楼。二楼的班级都没有他的名字。

也是,他那么优秀的人只会在顶峰。

高二四班氛围很好,但惟独少了那种……原来高一四班的青春张扬。下课会热热闹闹的。男生会偷偷在午休去打球。任何一个在高一四班的人会是肆意的。

当然,也许仅仅是在高一四班被惯出的肆意而已。

我的孤僻与独来独往的性格在脱离高一四班后一览无余。

分班后,我又去了一次高一四班的教室。他桌上。那不是一道裂痕,而是他写下“36摄氏度是96.8华氏度”的铅笔字迹。字迹突然如体温般炙热。

暑假我有时一整天躺在房间里,看光影从墙上流过。

母亲总是提起我的期末考试排名。

250名,我知道我知道,但并不意味着我是傻子对吧……

突然有一个夜里我懂了。

程春也再也不是高一四班的程春也,而是高二一班的程春也,与我再无关系。

我无法再借着看时间的缘由去看他。无法再制造出那么多个巧合。

脸上是被空调吹的冰冷的泪。

美好的也是短暂的。

就同小时候的杉哥哥,和云都的老屋一样,一起死在了充斥着蝉鸣的夏天。

夏天的花语是“失去”。

我恨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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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绿树也落叶
连载中行青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