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羽珊和白川异口同声：
“为什么啊？”
舒晗看着顾睿忽闪忽闪的双眼，轻声开口：
“我明白顾睿的意思了。”
“每一次和喜欢的cp相遇，都是他们陪你走过一段难熬的日子。学习亦或是生活的困难，有他们就都能克服。”
“正因为心里揣着热爱，才有足够动力支撑平淡而忙碌的生活，那段时光，本身就是有意义的。”
舒晗：“留着可以说明，那段时光配得上你的热爱；而压箱底是告诉自己，它们现在已经配不上这些了。”
顾睿心里不知为何，竟也明朗了几分。
这从不是放弃热爱，只是把过于炙热的他们暂时收进安全的角落。
不是为了cp，而是不伤害那个一腔热血的自己。
齐羽珊思考后恍然大悟：“不愧是睿睿和晗宝！看心思，真是越来越巧了，像唱双簧的！”
白川：“什么唱双簧，这叫心灵相通！词汇量匮乏就少说话。”
齐羽珊一脸不怀好意，扑了过去：“死川，你再骂！叫你嫌弃我！”
顾睿看着舒晗，眼里多了份赞许，便笑着打趣：
“小孩姐，理解得可以啊，我也该夸夸你。”
舒晗弯着月牙似的双眼，一本正经地回怼：
“我是你肚子里的大肠杆菌吗，天天跟你心有灵犀。”
顾睿毫不客气：“我看你像胃酸，天天跟我对着干。”
舒晗：“这么想来，磕漓草不如磕大肠杆菌x噬菌体。”
顾睿：“攻受分明，还没对家跳脸ky，好主意。”
两个人窸窸窣窣笑起来。
可顾睿和舒晗心里都清楚，脸上笑得轻松，心里却更加酸涩、更加苦闷。
她们两个，谁也没能真正走出塌房的阴影。
这些看似释然的话，无非是说给失望至极的自己听。
曾经的热爱多么热烈，现在的失望就有多彻骨。
……
笑够了，四个人坐在木桌旁，一言不发地写作业。
屋里静得能听到楼上拖鞋的舌头舔舐地板，还有空中的时针在转，四排笔尖各落各的，沙沙响。
舒晗落墨，演算速度极快。数学下一科搭配语文，物理的咖啡底后，要加一勺英语做伴侣。
文理分明的写法，轮流着写，不累脑子。
舒晗停笔的那一刻，顾睿听见了：“写这么快？”
舒晗点了点头：“……写作业比较吃力，有的题比较磨人。就当发泄心情好了。”
顾睿：“你这速度，还吃力？”
说着，她把头探向舒晗的作业本——好多科目，物理和英语尤甚，几乎领先了一周的进度。
卷度超标，简直惊为天人。
顾睿差点下巴没收住，掉在地上作红毯：
“我滴个乖乖，你这还用愁作业吗？我们已经不是一个量级的人了。”
舒晗挠了挠头：“我是觉得，能写就写点。不然以后哪天，万一时间不够用，好歹有存货，能作为当天的作业交上去。”
顾睿早已一脸黑线：“你可闭嘴吧。”
时针悄然爬到了七点，舒晗一拍大腿：
“糟了，七点半就是末班车了，我得赶紧出发！”
齐羽珊站了起来：“用我跟大川送吗？就算是夏天，七点半的天色也比较暗。”
舒晗摇了摇头，边拉好书包边笑着回绝：
“不用不用，让顾睿送就行了，劳动力要懂得珍惜。”
写完作业后就收拾好书包的顾睿：“我就不是劳动力吗？”
舒晗拽着顾睿就走：“你特殊！”
顾睿还没等问“特殊在哪”，就被舒晗拽进了按好的电梯里。
空荡荡的电梯壁白得掉漆，舒晗的急迫消掉了半分。两个人挨得有些近。
为了缓解赶路的焦急，顾睿随口问了句：
“对了，你家不是6路车五站吗，具体……在哪？”
舒晗不假思索：“通英小区，知道吗？”
顾睿：“我只知道西区的老楼盘有部分没动迁，听名字像。”
舒晗点了点头：“嗯，6路车向北坐到麒麟大厦，再绕个弯走就到了。另一边现在修路，全是石子。”
顾睿：“这么走不太方便吧……嘶，打车还浪费钱。”
舒晗：“没关系啊，我家楼下好多小吃摊，还有早市的面包也不错。”
舒晗：“想着想着，就走到了。”
说着，电梯到达了一楼。两个人对视一秒，点了点头，直接飞奔向凌远小区对面的车站——
最后，舒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凭借运动会冲刺的速度，最后时刻猛然一跨，踏上了末班车的前门。
两个人只是互相挥了挥手作别，“明天见”也没来得及说。车刚刚开走，顾睿的手机便一振：
【SH】：你之前还真说对了
【SH】：我的确是追公交车才练出来的速度（尴尬
【Gray】：不管怎么练，好歹也算是一种本事
【Gray】：值得表扬（星星
【SH】：那这份心意我收下了
【SH】：（爱心
顾睿怔在原地，耳根唰一下红了。
这小孩，怎么还不如齐羽珊会用词？“心意”可不是随意乱用的。
……
回到家的顾睿顾不得其他，随意把书包甩在整齐的客厅里，回到房间便打开了L站。
意料之内地，自己收到了许多真心的嘘寒问暖：
【灵韵步天】：@无裤人士太太您还好吗，不知道您听没听说那个事情，千万不要伤心…
【千竹】：太太您别灰心，您的文笔真的很感人，那两个渣滓根本配不上您的文！
【漓江是狗（原名漓江的狗别认不出来）】：别打扰太太了，可能她也跟我们一样气愤，让她缓几天吧
【蓝蜗牛】：好像这几天，忆生太太也停更了……
【五花肉最好吃】：他们俩是什么b玩意，早该扔赛博乱葬岗了，凭什么拉上忆生太太和裤太的心血做陪葬！
……
顾睿一条条看下去——原来爆瓜之后，还有那么多人在关心自己，她心里流过一股暖意。
只是，顾睿第一次经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她不知该如何回应，更是动摇着——自己的创作是正确的吗？她还可以继续吗？
沐茉的号没有更新，早在上半年她就宣布了今年要高考的消息。所以她的评论区里，多数都是“前程似锦”一类的话。
顾睿心想，还是不要让墨沐学姐知道这个消息为好，怕影响她高考发挥。
而忆生的号还是在沉寂着，尽管评论区下也有不少粉丝纷纷留言安慰。
顾睿打开私聊聊天框，忆生的状态显示离线。
【无裤人士】：……太太晚好
【无裤人士】：打扰一下……您在吗？
【无裤人士】：不知道您现在还好不好
然而等了许久，对方都没有回应，状态仍然未亮起。
顾睿叹了一口气。
她逐个翻着忆生太太的动态，最早她发布漓草的二创甚至可以追溯到几年前。
那时的忆生，算起来还在上初一，画风远不及现在成熟。
然而，几年来她并未断绝创作，正是因此她才平步青云，磨练成现在的风格。
顾睿有些好奇，忆生太太早年的画风是如何发展的。
毕竟，顾睿不太懂板绘。每次看X站主播的绘画实录，都像是变戏法，线稿和色调的铺陈很快，让人难以捉摸。
顾睿翻着翻着发现，这些早年的动态里，抢沙发的首评总是一个叫作“影深”的id，与忆生的互动也颇为亲密，像是认识多年的朋友。
她好奇地点开影深的主页。
出人意料的是，五万多粉丝的影深，动态里只有几张精美绝伦的画，发布时间也局限在三年前。
虽然那画是极其好看的。
可以一眼看出影深的画工到位。
——大体量粉丝的账号，产出却只有几张图，最后的上号记录在三年前。
而影深在忆生评论区的最后一条评论，同样是三年前。
这……怎么看都有违和感。
这样的情况极有可能是退圈，但不删号却只留几张图片的做法还是很少见。
她压下心里的疑惑，打算有空再问问忆生。
顾睿突然想起来《残响回廊》——忆生有可能在打游戏？
顾睿想，她或许不仅可以和忆生聊聊心里的苦闷，看看她的看法，还能顺便过霜暮之后的剧情。
她打开平板，主页面的回廊景象随着天色变黑而变暗，不知为何竟有些凄凉感。
登上地图的那一刻，顾睿惊奇地发现，忆生的状态竟然显示“在线”！
顾睿赶紧去申请进入忆生的世界，没想到比她手还快的是忆生的申请——
【忆生】请求加入世界
顾睿急忙按下确定。
可忆生真的来到世界后，顾睿又不知从何说起。
该说“你知道那件事吗”，还是“别伤心”？
顾睿的手停在输入法上。
倒是对面的忆生，在沉默了一分钟后，先一步发出了消息：
【忆生】：裤太
【忆生】：你还好吗
孤零零的两条消息，满是试探。
打破那扇塌房的窗户纸后，顾睿的坦诚便豁然开朗：
【无裤人士】：……我不知道
【无裤人士】：其实我上线是来找你的
【无裤人士】：我看了，你搞了好多年漓草……怕你状态不好
许是和自己的想法相似，忆生也倾倒出来了许多：
【忆生】：确实不太好
【忆生】：因为我从初中开始，就一直画漓草同人，没停过
【忆生】：那时候，他们刚刚火起来，游戏解说的质量都很好
【忆生】：虽然我也知道，网上的东西多是一叶障目
【忆生】：可不管他们是不是cp，我都认认真真地喜欢了好多年
【忆生】：他们真的……陪我熬过了好长一段时间
顾睿感到心口的脉管在窒息。
看着一束花从抽芽、盛放，却走进残败与腐化的境地，是什么滋味？
一定很难受。
而亲眼见证它从生根到盛开，最后却眼睁睁看它烂在土里的人，只会更痛。
这种难受，不切身体会，是没资格安慰的。
顾睿盯着屏幕，福至心灵地，忽然想起双子姐妹的剧情——还剩下后半部分。
她的手奇迹般地随心敲下：
【无裤人士】：要不……别想这些了
【无裤人士】：我们把《残响回廊》剩下的双子线打完吧
【无裤人士】：在救完霜暮之后
【无裤人士】：就当……陪我转移下心情行吗
【无裤人士】：因为我也很难受
其实顾睿认为怎样都好，只是觉得，过剧情总比两个人对着塌房的事实发呆更要充实些。
忆生回复了，所见大抵略同：
【忆生】：嗯
【忆生】：转移一下注意力吧
【忆生】：至少纸片人不会背叛我们
说着，两个人无言地进了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