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塌房

事情的起因出现在X站。

草鱼激推白川,不知怎的刷到了X站一条视频推流。封面是草鱼头像和下排大黄字,标题一听就很有故事感:

“我从不亏欠你的五年”

点进去会发现,up主写了一大篇长文,讲述了自己从录屏小白与草鱼相恋,最后非但不被公开,反而被抛弃的五年经历。

up的身份,是草鱼工作室直播录屏组的头儿。她梳理好时间线自述:

五年前,草鱼尚未出名时,因为在最初组建的小群里带头帮忙录屏嵌字,两人得以认识,相互了解。

最终草鱼向她告白,她也无比惊喜。自己居然和喜欢的up成为了伴侣。

可是谈恋爱期间,草鱼并不喜欢与她合照,回消息也很慢,过各种节日,礼物忘记了是常事。

草鱼连官宣也不愿,一直要维持单身人设,他给的解释是:为了工作,赚更多钱,好买车买房给她。

她起初深信不疑,直到最近一天,她在草鱼洗澡时撞破他手机里的聊天记录——

草鱼和一位颜值舞蹈区up暧昧不清,互相称老公老婆,两人间大笔大笔打款也是常态。

草鱼甚至还说“捞够了黄脸婆的钱就跑路”。

她当机立断,拍下照后录音质问草鱼,草鱼不是沉默就是重复“嗯”字,索性冷处理。

一周时间内,她在X站发布了原版完整录音,还剪出了这个视频,以及一个45页大PPT,发到千大up的相关超话里。这下不少人都议论纷纷了。

这条视频被白川发到了群里。

【一只小白船】:去翻某博或者X站吧,都翻车了……

【人间清醒qys】:漓江……他也塌了!?不可能!!

……

顾睿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打开L站——果然自己被@了。

【小辞抱抱】:不好了裤太,你写的正主塌了

【弥弥爱吃肉】:出轨真tm该死!利用感情骗钱算什么本事!

【我家cp锁死】:锁断了,草鱼的浮木也死光了

【鸢舞】:没人心疼周边和钱包吗……呜呜呜………

也有不少人@了忆生。

顾睿看见忆生现在恰好在线,可是一条@也没回。不知道她看没看见。

……

L站上,漓江的瓜更是满天飞。有一条内容比较全,是某博搬运来的:

爆料者是一个素人号,他自称是漓江玩得最好的兄弟。在漓江火前一段时间,他不仅帮他剪辑、公关,甚至还替他挨骂。

后来漓江大火,漓江便“怕他太累”,没让他继续干下去,并将这些职权交给了工作室。

他附上了两张图:一张是芒晨和草鱼的聊天截屏,另一张是他本人和漓江的聊天记录。

【图一】

草鱼本草:对

草鱼本草:我跟漓江只是营业

草鱼本草:去年下半年我不是官宣了吗,她可比之前那位省心多了

草鱼本草:之前那位大姐黏得我烦死了,不就是会录屏吗,山鸡上树,真把自己当凤凰了

【图二】

“兄弟”:老哥,草鱼……换女朋友那事你不知道?

“兄弟”:我怕你被卷进去

漓江:我怎么可能知道

漓江:他一直跟我说单身,我也是被耍的那个,我是受害者

漓江:你别多想,我没事

这位仁兄义愤填膺,甚至为了维护漓江,跑去骂草鱼、骂爆料、替他洗地。

结果仁兄冲锋陷阵,被骂二极管——他这才知道另一边,漓江在小群里轻飘飘几句:

“反正只是营业,谁当真谁傻。”

“那女的自己抓不住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钱赚就行,正好多替我洗白一下。”

兄弟看到截图才知道,自己竟被当枪使了。漓江正是清楚兄弟信任他,才更没和他说一句实话。

于是愤怒的兄弟选择爆料。

L站上的评论更是犀利:

【漓江是狗(原名漓江的狗别认不出来)】:牢漓,老娘爱惨了你四年,你却把我的精神食粮和支持当韭菜(死亡微笑

【漓草塌塌(原名漓草贴贴现在快恨死了)】:RNM退钱

【洛伊酱】:很蓝的啦,牢漓只会美美圈米捏(星星眼

漓江x站视频的评论区不久沦陷了。

【我网名十个字不信你查】:牢江,来扫墓了,扫墓,因为有经验拿,扫墓,因为有经验拿……

【吃饭睡觉撸铁】:用主播五十年寿命换我考试顺利通过;用主播五十年寿命换我和家人身体健康;用主播五十年寿命换我和家人心想事成;用主播50年寿命换我每次都出金光。漓江替我和我爱的人挡一辈子灾,所有的霉运都转到漓江身上!

……

没多久,他就关闭了评论区。

另一边,草鱼的评论区也荒芜了:

【慢慢吃饱饱】:牢鱼你对得起我吗?道歉!

【豆子吖】:草鱼……在你的视频中,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期,多说无益,只是怀念一下曾经安逸的时光(哭)

【略略略】:我是除草机,牢鱼坟头草一寸高;我是除草机,牢鱼坟头草0.9寸高……

草鱼倒没关评,只是出了一个官方解释和通告,随后装死停更。

顾睿只能承认——漓江和草鱼塌了,还塌得很彻底。

上个月多喜欢他们,在现场看见他们多甜,塌房就有多么让顾睿难受。

顾睿想到了她未竟的《命启伞下》,字字句句都是她在草稿本里无数次推敲写下来的。

她想到每一次和忆生太太在深夜推敲的磕点,想起战地pa里面,血浸透绷带的漓江,和握着小野花的草鱼。

明明正是因为《命启伞下》与忆生太太相识,现在一看,她们那些心血可太他妈讽刺了,全成了泡影。

她们一直坚信的同人之光,是假的。

这晚,顾睿的指尖在L站页面停留了好久,好久。

她想给忆生发消息,问问她怎么看,问问她会不会和她一样,感到心里被钝器挖烂。

顾睿打了又删,写了好几遍的开场白也不知道如何发送,最后还是停在了手指尖上。

齐羽珊和白川在群里又怒又悲,骂起漓江和草鱼欺骗粉丝,又心疼起录屏的兄弟和小姐姐。

而舒晗从头到尾没有发言,像是石头扔进水中,喑哑地沉塘下去。

顾睿知道,她们四个都粉漓草,但是舒晗对他们两个具体多么喜欢,顾睿也不知道。

她当即点开私聊,向聊天框毫不迟疑地打下字:

【Gray】:还好吗

【Gray】:他们两个确实该死

【Gray】:不知道你伤不伤心

对面一直没回应。

是睡着了吗?顾睿心想,也有可能是太伤心了吧。

和自己一样。

……

顾睿是带着黑眼圈第二个到教室的。那么多自己曾经的心血与工作,终于被正主打假了。

她这一晚上根本没睡好,心尖像是被钝刀捅出旧伤,麻酥酥的,令人不适。

值周时间还早。第一个到校的——想也不用想,就是在座位上低着头摆弄铅笔的舒晗。

看见顾睿背着书包的身影,舒晗马上迎上前。可真要开口时,她却不知道第一句说什么。

肯定不是“早上好”,也肯定不是“听说了没”——舒晗看见和自己同样失神的顾睿,第一反应早已说明一切。

所以,顾睿看见舒晗吐出一口气,终究还是一抹苦笑:

“……你果然知道了吧。”

顾睿凝重地点了点头:

“我昨天给你发消息说过了,他们该死。”

他们该死,玷污了她和忆生太太,还有许多网友的心血。

舒晗:“对不起,昨天其实我看见了,但我没有回复你。”

舒晗:“我真的没办法接受,陪我在志华度过最最难熬那段的cp,就这么塌了。”

舒晗的眼里空落落的,像是被烧得中空的兽骨:

“时间越长,我就越难受。没回你的消息……你可以随便骂我,怎么骂都可以。”

是啊,舒晗知道,漓草陪伴她的时间很长。

长到五年前,漓草刚火起来,她刚刚上初一,也喜欢漓草的那个人刚刚认识她。

那时候,那个人还没遭受过谩骂,还没纵身一跃,还活在世上。

“你没做错,为什么骂你?”

顾睿的声音打断还在徘徊于记忆中的舒晗:

“没力气回就别逼着自己,想起这些事更让人难受,我也对于塌房说不出什么话。”

“我昨天才知道,一直坚持热爱的东西,突然配不上我的热爱,是什么感受。”

舒晗点了点头:“心脏很疼。”

顾睿:“不用为他们难过,那段时间的热爱,是完全可以只献给自己,献给那段时光的。”

顾睿:“你没有虚度那段时光,这很好。”

这时,舒晗试探性问了一句——

“我那个……网友,就是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个,她曾经喜欢漓草,可后来……退圈了。”

“还有机会能让她知道吗。”

当时的顾睿并没有细想,只是按照常识回了下去:

“她已经退圈了,这种乌烟瘴气的事情,别让她知道了。”

恐怕后来,顾睿才会知道“退网”的真正含义。

舒晗也像是茅塞顿开似的,点了点头:

“嗯,日子还要继续过。”

“去值周吗?”

舒晗伸出手,顾睿揣好扣分单,轻轻搭上:“好。”

此刻,舒晗长长的校服袖子滑了下来。

顾睿看见,舒晗的手上挂着一条白玉色手链,几乎已经褪色了。

这款式放到现在,也相对不过时,反而将舒晗白皙的手腕衬得更加小巧。

顾睿不禁感叹:“这手链……还挺漂亮的。”

舒晗的神情,此刻变得无比柔和:“我外公买的,漂亮吧。”

顾睿发自内心地肯定:“老人家审美真好,有远见。”

看上去,舒晗和外公的关系应该很好。

……

傍晚,齐羽珊家——

从早上开始,齐羽珊和白川都仿佛丢了半条魂,做什么也无法集中——明显是塌房的后劲。

顾睿一提到漓江和草鱼相关,两个人就会悲戚地抱在一起。

舒晗:“中邪了?”

顾睿:“可能是吧。”

于是傍晚放学,四个人聚在齐羽珊家,能拿报废谷子的,比如离着近的白川,就把一群谷子拿上来。

齐羽珊坐在客厅哀嚎:“我重金买的假毛……我的痛包……我的限定联名套餐小卡呜呜……”

白川倒冷静:“齐羽珊你闭嘴,知不知道一个词——recycle,环保,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顾睿白了一眼在厨房点火,用筷子串好三片吧唧,边烤边拍照的白川:

“你先把签子放下,小心火灾。”

“而且,就算做成烤串,这玩意也熔不掉的。”

白川不语,只是一味咒骂曾经推过的草鱼“四害”——污染谷子、污染合金、污染生产业、污染同人圈。

结尾还虔诚地抒情:“我是个很物质的人,我心疼合金。”

可就算停火,白川眼里的失望是挡不住的——她曾为了草鱼扎过无数个可爱的痛包,花了不少生活费。

可现在,一切热爱的这些,却被证明成赝品、谎言。

舒晗坐在一旁,眼神浮向虚空——

“顾睿,为什么有些cp会塌呢。”

“之前喜欢的纸片人爱情,就从来没有问题。”

顾睿看向手机屏幕,深深叹气:“因为他们都是真人,有些东西是可以假装的,有些东西是会变的。”

是啊,纸片人的爱情除了人道等立场问题,几乎不会塌,顶多会退化为“冷圈”。

身为裤太的经验是不会骗自己的。

可没想到,舒晗一巴掌拍向顾睿后背: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傻啊你。还真觉得我伤心了。”

“我是心疼买二手谷子花的钱!”

齐羽珊:“二手吧唧很危险的,在漫展,据说有人在针尖涂有传染疾病的血!”

白川:“就是,不吃这种伪人的谷,还能省钱!”

舒晗一改今天低迷的风貌,像是突然振作:“这就出!狠狠出了!”

顾睿:“有害物质,建议扔掉。”

舒晗:“唉,他俩塌房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顾睿:……

她想起L站里面,热度达到顶峰的时候,无数太太曾为爱发电。

她心疼每个太太,更多心疼的是所有太太花费的心血——钱、精力、还有……热爱。

顾睿突然听见自己呢喃了一句:“要不要……把它们压箱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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