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牢笼

说罢,几人拎起棍子就往鼓鼓囊囊的麻布袋上招呼,棍棍带风,打得卢珣嗷嗷叫唤,在地上不停翻滚,“几位好汉饶命!......我知错了.......哎哟!”

那几人并不听卢珣鬼哭狼嚎,一棍打得比一棍用力,一棍下去,直接把卢珣的鼻梁骨给打断了,又是几棒落下,牙齿还掉了两颗。

“你们......不得好死!我要让我爹抓住你们......!”

领头的蒙面男挽起袖子,唾了口,“还能说得出话,继续打!”

等到卢珣说不出话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蒙面男甩了甩发酸的手,将棍子丢在地上,用力踹了一脚地上的人,没动静,“行了,走吧......”

卢珣浑身上下跟散了架似的,又不敢发出动静,只能装晕,他屏息凝神,待所有动静都消失的时候,才试探性地动弹了一下。

这么一动,旁边立刻响起了脚步声,吓得卢珣又定住了,他觉得自己的身子被人轻轻晃了下,“郎君......郎君......”

是车夫老许的声音,卢珣激动得眼泪盈满眼眶,哆哆嗦嗦地从麻布袋里钻出来,“你方才哪里去了......”

老许连忙告罪:“老奴方才驾着马车在巷口等郎君,不料被那几人打晕过去,拖到深巷里,现在才清醒。”

其实老许一早就清醒了,只是见郎君正在挨打吓得不敢吱声,仍躺在地上装晕,等这伙人离开后才敢出来。

卢珣一抹嘴巴,一手的血,他唾了口血水在地上,“狗娘养的杂种.....”

话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卢珣这个人虽然败絮其内,但在外头也算是个谦谦君子,不至于得罪人被打成这样,唯一有可能的就是王萱仪,定是近来稍有打骂,她怀恨在心,买凶想要杀自己。

卢珣自觉抓到了幕后黑手,也不顾身上的伤口,三步并作两步地爬上马车,大吼一声:“回府!”

老许战战兢兢地将马车停在卢府门口,看着卢珣跟一阵风似的卷了进去。

“你这孩子......这是怎么了?”还未睡下的卢夫人率先看到卢珣鼻青脸肿的惨状,惊叫连连地迎了上来。

卢珣已经被怒火冲昏了脑子,将卢夫人猛地一推,头也不回地往后院去。

卢夫人愣在地上,半天没回过神。

卢珣的生母死得早,卢夫人是继室,但也将他当作亲子似的疼爱,卢珣待她也一向敬重,怎么如今跟失了智似的。

“你快扶我起来,恐怕又要生事了,咱们快找老爷去!”卢夫人被身边的侍女搀扶起身,连忙向着主屋去,看方才珣儿那副模样,可别闹出人命了。

这头卢珣已经冲进了王萱仪居住的芳草院,不顾守在门外丫鬟的阻拦,一脚踹开门,揪住王萱仪的头发就往地上拽,将大病未愈的女子生生拽下了床。

“你干什么?!”王萱仪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疼出了一身冷汗,她拼命挣扎着,让卢珣更是不快,抬手就是一巴掌,直接将女人的嘴角打出了血。

卢珣直起身来,喘了两口气,指着王萱仪骂道:“你还敢问我干什么?你既嫁入卢府,稍受些委屈又如何?没想到你心眼这么小,还要找人来教训我,你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王萱仪吓得往旁边躲去,“我没有找人教训你......不是我!”

“不是你还能是谁?!”卢珣步步逼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自然不会承认,可你休想瞒我!”

说着他弯下腰,再次抓起女人的长发,在地上拖拽,一路上磕磕碰碰,痛得女人发出阵阵惊呼也不停手。

“住手!”卢毅披着外衫,身边站着一脸担忧的卢夫人,他气得脸色发青,大步跨进芳草院,“孽障!你这是在做什么?!”

卢珣见亲爹来了,这才骂骂咧咧地松开手,王萱仪只着一袭里衣倒在地上,口鼻处有血,狼狈不堪。

卢珣撇撇嘴,“爹您不知道,这贱妇心中有怨气,竟然买凶杀夫,还好我命大,不然早被那伙人打死了。”

卢毅见儿子脸上身上的伤是做不了假的,想来动手的人是下了重手的,心中一阵心疼,但毕竟没有卢珣那么冲动,只将眼睛盯着地上的人:“珣儿说的可是真的?”

王萱仪连忙摇头,呜咽道:“真不是我做的,若非他突然闯进院中打骂,我根本不知发生何事。”

她恨恨地看向卢珣,“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要不你休了我吧,何必这样折磨人?”

卢珣冷笑一声,“你想都别想,你就是死,也得死在我卢家,哪儿也去不了!”说完拂袖而去。

“好了,许是珣儿误会了,还不快把你们主子扶进房里歇着?”卢夫人开口打圆场,拉了拉脸色不大好看的甄冯远离开了。

“夫人,屋外凉,咱们进去吧......”青稚是王萱仪从府里带来的陪嫁丫头,也是她的心腹,往日里有什么事也只能跟这一个诉说。

待所有人如潮水般退去后,王萱仪静静地立在院中,风卷起她薄薄的裙衫,因为之前大病一场,原本珠圆玉润的人一下子瘦削不少,像是要乘风归去般。

想当初未出阁时,她在王家虽是庶出,却不得半分亏待,自幼也是锦衣玉食,环佩叮当,身边丫鬟婆子簇拥。

可她一心只想攀附高门,嫁入富贵望族,来日风头压过嫡姐,体面盖过阖府。

当初卢家下聘,十里红妆,金玉满箱,王萱仪何等风光,何等得意,只当自己择得良人,攀得高枝。

阿姐也曾好意劝她一同南下,说卢五郎性情浮浪,不是良人,恐日后薄情负心,耽误终身。

可她彼时哪里听得进半句良言,只当阿姐是嫉妒她嫁得风光,一意孤行铁心要嫁,半点不肯回头。

现在落得这般下场,仔细想想当初卢五郎哪里是真心爱慕她容貌性情,不过是看中王家根基深厚,门第显贵,盼着借着姻亲名分,攀附王家势力,借王家官场人脉,为自己铺就仕途前程,捞取好处。

卢珣的算盘打得响亮,只觉得娶了王家二小姐,便是傍上靠山,往后青云有路,富贵不愁,就连阿爹也会高看自己一眼。

怎料王家南迁后,对王萱仪母女不闻不问,大有任由她们自生自灭之态,卢珣见状,心中顿时凉了半截。

他娶王萱仪,本就是一场功利算计,如今再无半分势力可借,再无半分好处可图,这桩婚事于他而言便成了无用累赘。

昔日满心殷勤、百般温存,不过是有所图谋,如今指望落空,那点假意温情便如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半点不留。

起初几日,他还惦念王萱仪容貌姣好,身段温婉,尚存几分新鲜趣味,尚且按时回院,温存段时日。

可新鲜劲儿一过,加之心中日日怨怼,只觉得自己白白耗费重金,娶了个无用妇人,便渐渐不耐烦起来。

归家一日比一日晚,面色一日比一日冷,言语间也再无半分体贴,动辄冷言冷语,处处刁难。

白日里在外应酬游荡,不见踪迹,入夜后便流连秦楼楚馆,偎红倚翠,彻夜不归。

青楼歌姬、坊下艳妓,日日相伴左右,挥金如土,半点不曾心疼。

王萱仪好歹出身王氏,何曾受过这般薄情相待?

起初还压下满心委屈,软声细语地规劝卢珣,盼他好歹保全夫妻体面。

谁知卢珣反倒嫌她聒噪多事,扫了自己寻欢作乐的兴致,三言两语不合,便当场翻脸,横眉怒目厉声呵斥。

今日这打骂的情形虽然难堪,但也不是第一次了。

想到这,王萱仪微微扬起头,轻声道:“青稚,我待不下去了......”

青稚拿着温热帕子,轻轻替她拭着面上残泪,眼眶也是红红的,不敢哭出声来,只低低叹了一声:“夫人近来身子一直不大爽利,哪能受得住这般折腾?”

王萱仪闭着眼,胸口一阵一阵发闷,喉头哽咽,半晌才缓过一口气,“我原是自作自受,当初旁人怎么劝,我偏一头撞进来,如今落到这步田地,也怨不得旁人。只是……只是卢珣那般薄情狠毒,我实在再难在这卢府待下去了。”

青稚垂首道:“郎君如今待夫人半点情义也无,王家远迁江南鞭长莫及,您与周姨娘孤身在此,只能依附着卢家,往后日子还不知要受多少委屈……”

王萱仪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灰败,半晌忽生出一丝微弱念想:“我那阿姐虽然瞧着冷清,实则是个心善通透的,若是我修书一封,托人送去陵阳,求她容我南下投奔,寻一处安身之所,脱离这卢府苦海,倒也算是一条生路。”

这话一出,青稚的眼睛微微一亮:“奴婢觉得可以试上一试,总好过日日困在这冷院里受气,女郎是个磊落人,必定不会薄待夫人的。”

王萱仪心中稍稍有了几分盼头,低声吩咐青稚:“你悄悄备下纸笔,我写一封书信给娘亲,抽空与她见上一面,商议此事。”

青稚连忙应了,悄悄去备纸笔,不敢惊动外间下人。

王萱仪嫁过来没多久,卢家嫌周氏占着位置,便寻个由头打发她到郊外的别院去。

一来是嫌弃她们母女俩一拖二,二来卢家的人都是人精,哪里会看不出来这王萱仪是个外强中干的主,主意全都是从周氏那来的。

这女子啊,主意多了便不好管教约束了,所以卢家也有心将她们母女俩分开。

于是隔了一日,王萱仪趁卢珣又出去寻欢作乐的时候,带着青稚悄悄往郊外的别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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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刹那间八万春
连载中火野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