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月塘镇中

走到半山腰时,雨渐渐大了,玲姐让大家在中途的一个亭子里休息一会。

从山腰处眺望远方,四周笼罩在一片云雾之中,山中有很多参天的香樟树,枝干粗壮,下了雨更是阴郁的一片,在雨中发出阵阵清香,越是若有若无,更是逼得人想要再香得浓烈一点,真香过了头,又会觉得发出的是一阵阵恶臭。

白玖玖上一次在亭中看雨还是秋天,各种颜色的树叶掺杂在一起,是层次分明的美,眼前的树和叶只是一个劲地绿,像掉进了绿色的染缸,雨一遍遍冲洗,只是绿得更幽,更郁,更森冷。

何之穆带了相机,四处拍山,拍树,拍天,又让所有人在一起合照了一张,合照过后,何之穆又四处给人拍照,王小玥拉着白玖玖,让何之穆给她们两个人拍一张,何之穆何止拍一张,接连拍了好几张,然后让王小玥给他和玖玖拍一张,当然,王小玥真的只拍一张,何之穆也不敢再多要求,因为白玖玖说一张就够了。

何之穆看着照片里的白玖玖,比他矮一个头,后面的雾有多薄多轻,白玖玖就有多薄多轻,轻得只要一场阳光,她就和雾一样消失不见,何之穆想要这场雨下得久一点,再久一点,好把他们困在这座亭子里,不要走,把她留下,何之穆听着雨声,落在树叶上,沙沙沙,沙沙沙,倒像是沙漏在细数着时间。

重新出发后,越往上走,天地变得愈开阔,但头顶的天看着却越走越近,仿佛再往上走,就可以随手抓下一片云,乘着它翻越十万八千里。

队伍里已经有人累得直喘气了,白玖玖也有些体力不支,好在就快到山顶了。玲姐说山中平时有很多小松鼠,偶尔运气好可以看到它们出来觅食,白玖玖走到现在,还没有看见一只小松鼠,也许它们都躲雨去了,雨下一阵停一阵的,走到山顶时,刚好雨停了。

大家在山顶打卡拍照,胜利的欢呼在山顶上空飘荡,也许可以传到山那边去,玲姐说:“大家有什么愿望可以向山神许愿,只要极度真诚,山神就可以听见你的心声,赐予你完成愿望的无限动力。”

在山下时,玲姐就让大家捡自己在路边看到的觉得喜欢的枯枝,或者落叶,石头,果实,只要属于这片土地原生的东西就可以,但是只可以捡,不可以摘,每人只能捡一次,只能捡一样,捡完后就可以握在手心里,一直想着自己想要达成的愿望,但越是形状更好的枯枝落叶,其间蕴含的能量也就更纯粹,也就更能助人达成心愿,所以大家在捡时,务必一路上挑好自己想捡的东西,到了山顶还没有捡,也就不能捡了。

玲姐没说的是捡什么样的东西并不重要,虽然各自能量有强有弱,但在不同的人手里,发挥出的效力也不同,更重要的是那个人坚定不移的心。一路上有人捡了后抱怨自己捡早了,因为发现后面的石头更精美,落叶更完整,颜色更鲜艳,但也不能再捡了。

白玖玖在路过一颗香樟树时,捡了一颗香樟树的种子,摇茶村倒是很少看见香樟树,但山里有些野生的木姜子,这两种树看起来有些相似之处,虽然一个可以长得很高大,一个长得小巧,都发出类似樟脑或柠檬香的味道,果实也小小的圆圆的。

很多人用木姜子的果实来做调味品,外婆也是极爱吃的,白玖玖第一次吃时,觉得味道难以忍受,又麻又涩,吃的时候想一颗颗吐掉,又怕被外婆骂,忍着吃完了,但是外婆也看出来了,后面做饭都不往里面加木姜子,而是单独做成了木姜子酱,要吃的时候自己往饭里加一勺,白玖玖自从第一次吃过,后面就没有再吃过,偶尔闻着味道,又有半分迷人,但吃进去又是另一回事。

白玖玖在这里闻到香樟树的味道时,就想到木姜子了,也许突然有一点能够理解外婆为什么喜欢吃,这种又麻又涩的味道在白玖玖脑海中盘旋,旋成了一杯苦酒,时间越长,越显出它的醇厚细腻。

何之穆捡了一根小木棍在手里,仔细一看其实是香樟树掉下的枯枝,一路上舞来舞去,像做法似的,好像这样就能够发挥出它的最大效力。

王小玥在山下时就捡了一片枫叶,有些鲜红的,去年的枯叶,她听说捡到枫叶的人,未来与你共度一生的人就会在一周内出现,王小玥拿在手上叫白玖玖给她拍照,但是白玖玖拍照不会找角度,拍得很普通,让何之穆拍,确实是还不错的摄影,就是天气不好,还穿的雨衣,但没事,发个清冷忧郁风图也不错。

路张扬捡了个圆滚滚的石头,希望许愿时可以十分圆满。

现在在山顶,每人拿着手里的东西面向湖的方向开始许愿,许完愿可以将手里的东西从山顶扔出去,越远越好,也可以留下来,带回家里,但愿望实现后,需要回来还愿的,希望那时大家不仅心愿得成,还能不忘初心回来。

白玖玖和何之穆许完愿后都没扔,路张扬一个用力,石子扔出去老远,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和其他许多的石子一起怦然落地。

王小玥拿着手里的枫叶,吹来一道南风,枫叶就随风远走了。

李箐握着手中的叶子,没扔,远远望着天,几片乌云又聚拢着过来,白玖玖没和李箐说过太多话,只是感觉他的气质和沈从星有些相似,温柔沉静的,但沈从星是清冷的,李箐则是温和的。

下山时,路有些滑,何之穆又走到前面去了,不过是在王小玥前面,白玖玖不小心滑了一下,差点撞上王小玥,李箐在后面捞了白玖玖胳膊一把,白玖玖说了声谢谢,李箐温和笑道:“没关系,小心一点。”

王小玥问玖玖有事没,白玖玖说没事,王小玥让白玖玖走她前面,何之穆也想走到白玖玖前面,被王小玥阻拦了,王小玥说:“你这么高应该走到后面去。”

何之穆还是走到白玖玖前面去了,至少感觉路难走时,可以回头看白玖玖走下来再继续走。

何之穆把手里的木棍给白玖玖,让她走路时杵一下,借一下力,以免又滑倒,白玖玖觉得这是他许愿的东西,接了不太好,便拒绝了,而且刚才滑倒也只是一个意外,何之穆觉得不接也行,她要是滑倒,他就在前面接住她。

但幸好,白玖玖平稳地走到了山脚,本来只是一个意外,但大家都觉得她还要再次滑倒似的,看不出她还是很灵活的吗?

到了山下就可以沿着栈道走,已经是下午时分,雨又濛濛地下起来,能看见远处的湖面上飘荡着一层烟,湖周围是一整片的枫树林,玲姐介绍这就是月塘镇最著名的景点,月塘枫,但是只有秋天,才能看见此处盛景。

玲姐边走边介绍,这片湖名叫玉厌湖,关于这个名字还有一个美丽的传说,很久以前,这里曾是一片古国的区域,里面有一个穿粉衣的公主,她有一块充满灵性的玉佩,这块玉佩是她曾经的情人送给她的,但是有一天这个情人背叛了她,也背叛了她的国家。

她本想投湖自尽,但是有时候她的生命并不属于她个人,还属于她的国家,虽然她的父王母后死了,她的子民死了,但是留下的怨灵会干扰这个世间。她的特殊血液可以化解这种怨灵,所以她并没有投湖,只是将身上的玉佩丢入湖中,代表厌弃此间尘世。

在有月亮的晚上,湖面会泛起如玉一般的温柔光泽,所以关于这个玉佩还有一个故事,那就是玉佩其实不是那个背叛之人的玉佩,而是另一个人的。

所以在青止山,捡的东西要还回去,代表物归原主,也可以带回家,作为山神实现愿望的一种承诺,但愿望实现后仍需回来归还,如果没有归还,也许你会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只是为了警醒世人,你拿走的一草一木,都与你自身的福祉息息相关。

当然如果愿望没有实现,是不必再回来的,意为你的愿望山神无能为力,当作对你的补偿。然而并不是每个人在这里许下的愿望山神都可以实现,但这里仍旧是云江许愿最灵的地方,它不需要烟火供奉,不需要门票,只需要你有一颗虔诚的心可以爬完整座山。

至于为什么灵,也许与那个覆灭的古国有关,那些死去的人或动物植物怨灵平息以后,灵魂却被困在此地,每帮来这里的人完成一个愿望,就可以得到解脱,所以手中捡的东西,也许就是某个灵的附身之处,捡起它们并扔出去的那一刻,你许愿,它脱困,契约达成。

所以带走手里捡的东西也是没事的,因为它仍被困住,只有你愿望达成的那一刻,它才能出来,然而它没有地方可去,需要把它带回来自由安息。

曾经这片湖边种的其实是一片桃花林,后来都被烧毁了,很多年过后,有人经过这里,听说了这个故事,便把原来的桃林种成了枫树,传说,枫树是蚩尤染血的桎梏变成的,这片桃花林被烧毁时,死了很多人,他们的鲜血应该被看见。

每到秋天,枫叶红似当年的那场大火,月塘枫因此闻名云江。

湖中心还连着一座亭子,由长桥、回廊与岸边相连,亭子名连夕亭,是后来有了枫树后修建的,可见落日照在枫树上倒映在水里的红艳盛状,于是当地人在亭子上刻有一句对联,红日映枫照水,白玉向暖生烟。

白玖玖觉得来得不是时候,既见不到红枫胜景,也见不到日落烟霞,但听了刚才的故事,氛围却是刚刚好,公主被喜欢的人灭国的那一刻,心可能比现在的天还灰暗,阴冷。

细雨如丝,纷纷扬扬,斜飘了一点在白玖玖脸上,冰冷如泪,抬眼望去雨水打湿了湖面,惊起一枝春色,在水中摇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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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向暖
连载中叶寻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