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感冒

第二天起床,看着窗外,天阴郁得可怜,细雨仍在濛濛地飘着。王小玥笑着拥我出门一起去吃早餐,因为下雨的缘故,晨跑也取消了,走出门,对着迎面而来的寒风,我不禁打了个冷颤,可能真的是淋雨的缘故,头也有些晕。

吃完早餐回到教室里,沈从星早已在位置上,很多时候都是这样的,他总是来得最早的那一个,他并不是强迫自己努力,而是这一切早已成为他生命里的习惯,也许从父亲早上带他背书开始,也许从父亲离开以后,只是在这之前也许可以有懈怠的理由,这之后便没有了。

我在位置上坐下,沈从星淡淡一笑,“早。”

我笑着回应,“嗯,早。”

早读结束后,英语老师进来发下卷子,让我们做练习。我从开学到现在,经过不停地背单词,学语法,英语成绩已经进步了很多。

沈从星也一直在旁边帮助我,难题总是被他轻而易举地化解,老师讲解了我仍旧不懂的题,他会帮忙分析我的矛盾和纠结所在,我的疑虑被他打通了,后面自然学得更顺畅。

我背书他也会时不时地提问我,告诉我哪里背得不牢,还要继续背,哪里还没背,监督我学习,总之,和他一起学习是件极有趣且令人舒适的过程,如果学习是快乐的,愿意花在学习上的时间多,即使做不到像沈从星这样优秀,也总要长进些的。

我的英语卷做到一半时,沈从星已经做完了,他又去学别的科目,昨天发下来的卷子他已经写完了,这会不知道在笔记本上写些什么,一笔一画,好像很慎重似的。

临近期末,很多课都已经上完了,现在上课不是做练习题就是做练习卷,做到下午时,感觉人已经很疲惫了。不知道是不是开了窗户的原因,冷风吹进来,不禁打了个喷嚏,人止不住地发冷,从头冰到了脚底,头也有些晕,正在做着的物理卷,怎么也看不懂,一页下来错了一半。

沈从星问我是不是感冒了,我摸了下额头,并没有觉得烫,“可能有一点,不过不严重,晚上回去吃点药就好了。”

“不舒服及时告诉我,不要硬撑,学习也不差这点时间。”沈从星关切道。

我笑了笑,神色有些疲惫,“好。”

来上晚自习时,沈从星给我带了药,并帮我接了杯温水,一定要看着我吃了,等我吃完药,沈从星让我趴在桌子上睡会,我笑着摇摇头,“没事,不用。”

沈从星说:“学习不急这一时,你已经很疲倦了,休息一下吧,上课我叫你。”

拗不过他,刚好我也觉得自己该休息一下,就趴着睡了会,等上课后,沈从星把我叫起,我昏沉地起来,眼皮有些沉重。

数学老师发下卷子当做练习,我拿着笔,迷糊着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勉强看清了题,回忆着所学的公式定理,在纸上利用公式进行计算,写着写着,纸面只是一片模糊,所有的字扭打在一起,纸面上的小人像是群起作战,在这白色的纸面上寸土必争,我看着觉得有些好笑,沈从星见我写笑了,问道:“什么题让你见笑了。”

我却有些听不清,脑子里嗡嗡的,拿起草稿纸想要看清些,却碰倒了桌上的保温杯,杯子滚落在地,引起了周围同学的注意,我顿时清醒了一点。

何之穆替我捡起地上的杯子,还好杯盖盖紧了,没漏水,不然又添麻烦,只是淡蓝色的杯盖边上被砸凹进去了一点,何之穆打趣我,“白玖玖,怎么回事,是不是做题太冲动了,但倒也不必如此生气。”

我没力气和他理论,沈从星摸了摸我的头,发现我额头更烫了,当下和数学老师请了假,带我去医务室。

沈从星想要背我过去,我拒绝了。他把手放在我肩膀上,扶着我向前,没下雨,沈从星依旧打了伞,说是挡风。

下午的时候雨停了,但路面依旧湿湿的,天也是雾蒙蒙的,路灯在雾里晕晕的,橙黄色,形状模糊地亮。

前方经过一处种满月季的草坪,草坪外围了一方栅栏。但是据说花开的时候,校长偶然经过,总是能抓到几个爬进去的偷花贼。

校长也没有罚他们,只是说自己年轻时,也曾像他们这般风华正茂,如今岁月荏苒,才知道花是可以采的,情却不是,花的花期是很短的,折下枝头的那霎,便是永远的死物。

如此不知絮叨了多久,那几个学生都说自己已知错,校长满意地离去,认为这就是教化的力量,自己只是折损了几朵花,却能让几个学生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听完也算是知道,王主任的话都是从哪学的了。

上个月时,花还在深红浅粉地开着,湖蓝色的天空下明媚得耀眼,现在已经谢光了,只剩草坪里残留的一些花瓣,走过这一方草坪,医务室就在前方了。

来到医务室,医生量了体温后,给我挂水,沈从星在旁边陪着我,本来想说点话活跃一下气氛,好让沈从星不会等得那么无聊,沈从星却让我闭着眼睛睡会,挂完水再喊我,我怕沈从星一个人坐着无聊,想让他先回去。

沈从星微笑说:“除非你真的想让我生气。”

我闭上嘴,也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已经很累很累了,意识渐渐模糊过去。

梦里,也是个萧瑟寒冷的冬天,北边来的寒风呼呼地吹,外婆背着我去三公里外的诊所打针,虽然吹过来的风很冷,外婆的背却很暖,像三月里晒过的棉花被,还有阳光的味道。

零星的细雪落下来,融化在外婆银白的头发里,一阵风吹过,我不禁咳嗽起来,外婆温声说:“小玖再坚持一会,我们就快到了。”

不知是发烧身体难过的缘故,我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哭腔,“外婆,妈妈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回来,我想妈妈。”

外婆哄着我道:“玖玖不哭,妈妈不在,有外婆在,外婆给玖玖唱歌。”

外婆随后唱起歌来,“摇呀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叫我好宝宝;你来抱,我来抱,外婆好,外婆好。请吃糖,请吃糕,糖啊糕啊莫吃饱。”[1]

“外婆,我想吃枣糕。”

“好,明天外婆就去给玖玖买。”

梦里的我满意地笑了,而在打着点滴的我,心却像被针扎了一下,突然地疼痛,眼泪从眼角滑落。

睡梦中有人替我轻轻擦了擦,眼角传来手指冰凉的触感,冷得仿佛这个人在漫天风雪中走了很久很久,不知疲倦,不知冷暖,步履不停。

点滴打完后,沈从星并没有立刻叫醒我,只是先给我把针拔了,然后静静地等着我,等着晚自习快结束时才将我叫醒,声音还是月色般的温柔。

我睁开惺忪的眼,沈从星轻声问道:“好点没。”

我点点头,起身向医生道谢,拿着药走了。

走出门,雨又滴滴答答地下了起来,幸好沈从星带了伞,不过这冬天的雨怎么这样多而缠绵,却迟迟不见下雪,天气只是一味的阴,一味的雨,冷而无骨。

风萧瑟着把人吹进圆厚的校服里去,沈从星怕我又吹感冒了,紧紧拥着我,他的手指骨节分明,露在外面,应该是更加冰冷寒凉的,隔着衣服,却使我感到温暖有力,一种稳固和实在的触感,真实地觉得这个人就在旁边,不是虚构,也不是想象。

我们走着,一路无言,伞把我们和雨隔离开来,在昏黄的灯光下,雨落下来像细金线,或许是漫天的金粉金沙。此情此景让我突然想起张爱玲写过的一句话,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房里有金粉金沙深埋的宁静,外面风雨琳琅,漫山遍野都是今天。

走过半路,沈从星问我:“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再回去。”

我摇摇头,“下午吃过饭了,现在没什么胃口。”

“我当然知道你下午吃过了。”沈从星笑道。

我也笑了。

沈从星把我送到宿舍楼下,嘱咐我回去好好休息,还说今夜有个好梦,我回应他:“你也是。”

我看着沈从星慢慢走远,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拐角处的那棵木槿花树,枝条干枯,萧条,像一位深沉的老者,孤独地立在雨中,终日无言。

我转身回去时,远处传来下课的叮铃声,叮铃铃铃铃铃铃……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特别聒噪,冷冷的刺耳的响声,像是要穿透云层的脖颈,把云层撕碎了,好落点雪装饰一下这漆黑如墨的天。

然而只是短短的几秒,夜又静了,雪没落。

王小玥下课回来后,关心地问我:“玖玖,你好点没。”

“挂了水,好多了。”我声音有些虚弱。

“那你今天早点休息,晚上多盖点,你被子好薄的,我这里还有条小毯子,要不我拿给你。”

我微顿了一下,笑着说:“没事的,不用了,反正也快期末了,就不麻烦了。”

“玖玖,你是个挺倔强的人。”王小玥有些叹气道。

我笑了笑没说话,知道这确实是我的本性。

吴雪梅和王小玥一起回来的,她进来什么都没说,王小玥和我说话时,吴雪梅拿着洗漱用品去外面窗台洗漱去了。

洗漱台的水声哗哗地响了半天,风吹进来,我不禁打了个冷颤,鼻头突然酸了一下,有些东西哪有那么多理论可言,就如这突然而来的酸涩,情绪最是霸道和不讲理的东西,只是这水声,即使停了,也还是在我心里流个不停。

标注:

【1】中国民间歌谣《外婆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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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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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向暖
连载中叶寻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