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初始,语文老师就要求我们自己选一本喜欢的书来看,每周都要根据看的书做读书笔记,可以摘抄好词好句,也可以写读后感想,包括但不限于对书中情节做梳理分析,对书中人物进行解析,对书中环境作用进行分析。
除此之外,也可以自己进行仿写创作,或者是从书中得到一个启发,自己延展开去也可以,不管写什么,只要和书沾边,每周写满两三百字就可以,现在到了语文老师检查成果的时候了。
我当初因为要抓紧时间学习,就没选篇幅太长的书,选了《边城》来看,每周末看个两三页,再写两三百字的笔记,很快就能弄完,不占用时间,还能从书中获得乐趣。
沈从星看的书是《人类简史》,他很喜欢看历史类的书籍,读书笔记也写得很详细。
一次闲聊之际,我向沈从星询问起《人类简史》的内容。沈从星微微一笑,只是把书递给我,让我自己看,我花一个下午匆匆浏览完了这本书,很多内容没仔细读,挑了自己喜欢的段落看,其余的就跳过了,但也大致明白写了些什么,书中系统阐述了人类文明发展的历史进程,最后让我们思考人类走到今天,什么才是我们想要的未来。
看完后,沈从星问我有何感想,我坦诚分享了自己的想法:“感觉书里面很多观点都挺新颖的,与我从前的认知不同。”
沈从星随即追问:“你有这种想法是对的,那么你认同这些观点吗?”
“有些是认同的,因为我觉得人类的历史本就难以考证,作者只是从不同的角度讲述它们而已。”我思索片刻后回答。
沈从星又问:“里面有令你印象深刻的句子吗?”
我回想了一下书中的内容,说:“有一句,人类以为自己驯化了植物,但其实是植物驯化了智人。不是我们驯化了小麦,而是小麦驯化了我们。”
面对我的回答,沈从星轻声发问:“为什么这句令你印象深刻。”
“因为人类从在土地上自由奔跑狩猎变成被土地束缚住的奴隶,失去了那份原始的自由。”我解释道。
沈从星点头表示同意,并补充说:“任何的东西都有它的正反面,你在学校里也是一样。”
沈从星说得没错,获得任何东西总以失去另一样东西为代价或者说总要付出些什么。种植小麦在土地上获得安稳就要以失去自由为代价,那么幸福的代价是什么呢?可能是下一刻就没那么幸福了吧。
我避免匆匆结束话题,又说:“既然你的书我看过了,我的书你要不要看看。”
“你这本书,我小学就看完了。”沈从星说。
“好吧。”我感到自己提出了愚蠢的问题。
沈从星笑着说:“不过,我可以听一听你读书的想法。”
我有些抱歉地笑了笑,说:“我还没看完呢,等我看完给你说。”
沈从星略显惊讶地看着我,说:“不是才几万字吗?还没看完。”
“因为每个周要做读书笔记,看完了就没写的了。”我耐心解释说。
沈从星莞尔一笑,“平均下来一个周就看几页,这几页你打算写出花来。”
“小学一篇短课文还要写一堆阅读分析呢。”我轻松回应。
我们都笑了笑,外面冷风呼啸着从窗子里吹进来,带了点细雨,像刺针一样打在脸上,沈从星轻轻关上了窗户。
天空阴沉沉地,木槿干枯细长的枝条聚拢着在迷蒙的细雨中湿了一截,又湿了一截,雨渐渐大了,啪塔啪塔拍在窗户上,窗外的景色混做了一团,灰棕的,带着冷气的。
我拉了拉外套的领子,下巴抵在衣服里,笔尖从纸上蔓延出去,黑色的字迹在本子上摊开,语文老师拿起来翻了翻放下了。
检查完读书笔记,语文老师说:“整体而言,全班都完成得很出色,基本每个星期都写了,大部分同学写得都很认真,只有极个别同志,就写了几篇,写的字呢也长得比地里的草更曲折拥挤,鉴于近期表现良好,此事暂且不论。”
语文老师不说名字,全班也知道这是谁,何之穆倒是毫不在意,毕竟是司空见惯不足为奇,虽然他已经决定改过自新,痛改前非,但过往种种旧债烂账,也不是一时可以补完的,不如既往不咎,只要考上高中,其他的都是浮云。
紧接着,语文老师宣布了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鉴于大家上次月考成绩不错,读书笔记也完成得很好,马上冬至,我准备在班里搞一个小活动,请大家一起包热气腾腾的饺子。”
此言一出,立刻引发了大家的一片热烈反响,有人激动地高呼口号:“老师万岁。”
还有的说:“老师,我们将拥护你为初三(二)班新的女皇,我们都是你的兵,从今以后指哪打哪。”
“刘老师,你是我的女神。”何之穆大喊。
“女神,女神。”路张扬也赶紧凑热闹附和。
王小玥笑道:“今夜过后,我们班的语文分数又该往上提了。”
语文老师听完大家这一份夸捧,笑着说:“大家该玩的玩,该学的也要学,大家吃好喝好,学习也要更上一层楼,学得好了,就给大家一点休息玩乐的时间,学不好,命苦的可就是各位了。”
大家对此回复,虽表述的话不一样,可都是一个意思,说自己以后肯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语文老师接着说:“冬至正好是周天,晚上又是我的晚自习,到时候我跟学校申请一下,带大家去食堂包饺子,班委早点来,提前把该准备的食材用具准备好。”
“另外,我考考大家,二十四节气都有哪些,谁要是答漏了或者答不出来,那天就负责给大家一个个把饺子煮好端过去,何之穆,你来答。”语文老师又接着说。
何之穆站起来,用拖沓的声音抑扬顿挫道:“春雨惊春清谷天,夏满芒夏暑相连,秋处露秋寒霜降,冬雪雪冬小大寒。”
语文老师又问:“冬至是第几个节气,不许思考,三秒钟答出来。”
“22”
“冬至这一天正午影长怎么变化。”
“冬至这一天太阳运行至南回归线上,北半球正午影子达一年中最大值。”
语文老师微微笑,说:“嗯,鉴于你刚刚表现不错,奖励你那天服务班级帮忙煮饺子,班长大人不知意下如何?”
何之穆意外地没有反对,用他那痞笑的声音道:“为集体奉献,我的荣幸,感谢老师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给大家服务到位。”
下午上完课后,轮到我和沈从星,还有第一排的两个女生一起打扫卫生,我和另外两个女生一起扫完地后,沈从星也把擦黑板,擦桌子之类的事做完了。
之后另外两个女生就把放到桌上的板凳放下来,我和沈从星去倒垃圾,走出教室,外面烟雨濛濛,冷气迎面而来,沈从星说:“你留在这里吧,我一个人也可以去倒。”
“没事的,我和你一起去,一点点雨罢了,给我洗脸都不够擦完整张脸。”我觉得淋点小雨并不算什么事,何况是和我觉得亲近的人去。
沈从星笑了笑,用温柔的声音道:“那走吧,晚上喝点去寒的药,别感冒了。”
我边走边笑着说:“你也一样,注意身体,别太虚了。”
“我平时看起来很虚吗?”沈从星表示很疑惑。
“就是觉得你太瘦了,这个年纪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学习又努力,得多吃点才是。”我笑道。
“你跟我妈妈似的,只是她说不了这些,两个人的饭常常做一大桌菜,让我多吃点,可是我又吃不完,剩下的就留着下一顿吃,实在还剩的,就喂楼下的流浪猫流浪狗。”沈从星说着微微笑起来,“我妈妈她跟楼下的流浪猫流浪狗关系还挺好的,她去买菜,小狗就跟着出去,回来还帮她拎着东西,小猫就陪着她一起晒太阳,这些小猫小狗也从小陪着我一起玩,随着我渐渐长大,一些离开了,一些又加入进来,我很庆幸有它们的陪伴,同样也很遗憾那些离开了的,如果是你,你会遗憾吗?”
细雨刮在脸上,我沉默一会,说:“当然会,但是没有谁可以陪着谁到最后,能够相遇已经很幸运了,它们应该也很幸运,遇到你和你妈妈这么好的人。”
沈从星说:“我也很幸运遇到它们。”
倒完垃圾回来时,雨渐渐大了,刺针一样的雨开始变得像黄豆般大,我和沈从星拎着垃圾桶往教室跑,虽然有些狼狈,我却觉得喜悦和兴奋,还好在雨猛烈下大之前,我们已经跑回教室,并把垃圾桶放回原位。
教室里现在没人,我站在走廊看雨倾泻而下的样子,操场激起一片白茫茫的水花,沈从星让我进来一点,雨太大,淋到我身上了。
于是我们两个靠在教室门边的墙壁上,站姿端正,像被罚站一样,一起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因为淋了一点雨,两个人的头发都有些微微的湿润。
沈从星脸上的水已经被他擦干了,因为平常坐他右手边,我这才发现,他左耳的轮廓上有一颗痣,衬着他清冷而又温柔的脸,带有一丝异域的诱惑,耳边头发滴下一滴水,沿着他的下颌角,滴到锁骨上去,虽然是凛冬时节,少年并没有穿得很厚,锁骨边上被冻得微微发红,我发呆地看着,笑了。
沈从星问我笑什么,我回过神来,笑着摇摇头:“没什么,笑你冷天也穿这么少,要风度不要温度是吧,不知道是谁才真的要感冒。”
沈从星也跟着笑,“我身体很好的。”
说完抬手拿衣袖给我把脸上的水擦干了,衣服上传来洗衣液的味道,清新的,雨后山林的味道,他站在雨的阴影里,我站在他的阴影里,几秒钟的时间,我却觉得过了几个世纪。
雨,从上个世纪就开始下了吧,从马孔多下过来,淋过雨的马孔多是孤独的,不下雨就不会。[1]后来,再回想这段往事,玖玖想,没有拥有,就不会孤独,那场雨,淋在了两个人身上。
标注:
【1】出自书籍《百年孤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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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读书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