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早该想到的。”蔺澄缓声道。
omega专门做的是什么事呢？又是什么工作才能让没有学历、没有能力的蔺寒，代替曾经的alpha母亲，成为这个家的支柱？
无非是出卖他那年轻的、珍贵的omega躯体。
只是蔺澄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会看到哥哥将客人带回家，会看到那位alpha和哥哥一副伉俪情深的模样。
而他的父亲——他的父亲正两眼放光盯着alpha带来的礼物。
那个alpha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更没有介绍自己的背景。他甚至在进屋前略微皱了下眉头，随后拒绝了哥哥备好的拖鞋，摆摆手，便有人代替他将礼物送进家门。
随后，哥哥跟着他出去，抱着礼物的人鱼贯而入，堆叠的包装盒占据了客厅和玄关。
最后留在家里的，只剩下那人带来的昂贵礼物，还有……
一张代替哥哥进入这个家里的，支票。
哥哥却没有回来。
蔺澄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他难以置信地看向父亲，却发现父亲正拿着那张支票声泪俱下。父亲捏着那张支票，露出甜蜜的微笑，好像那支票才是他的亲儿子似的。
蔺澄站在父亲身边，全身颤抖不止。
他问：“那哥呢？”
父亲说：“当然是去享福了！”说话期间，神情居然是自豪、骄傲，好像蔺寒是个见不得人的拖累，此刻终于摆脱了，只剩下一身的轻松。“你哥哥命太好了……难得有廖先生这样不嫌弃他的alpha，他现在走了，家里也有钱能供你读书了，我们家也不用为生活发愁——”
“等到你长大了，工作了，爸爸就指望你了——小澄，爸爸真的是为你操心了太多太多……”
蔺澄感到有什么东西在心中崩塌了。
“……你把哥哥卖了？卖给那个alpha？”
“什么叫卖！”父亲很惊诧的样子，立马捂住了半张脸，“你说什么啊，我这不都是为了你——你们俩，你哥哥是个omega，挣钱对他来说很简单啊——躺着就好了！而且omega除了这些还有什么能做的？没有办法嘛！而且、而且他要是不做这个——”
“他怎么可能遇到廖先生这么好的alpha呢？”
父亲说着居然笑了起来，“廖先生这么有钱，听说是大公司的继承人……他之前还是你哥哥的客人介绍来的呢！是你哥哥有福气，居然能被他看上。”父亲痴痴笑了一下，“看看这些礼物，看这尊花瓶……天啊，这比你母亲所有的收藏加起来还值钱……”
一个比哥哥年纪大了近一轮，在风月场上寻欢作乐，包/养刚成年的小孩的alpha。
也配叫好吗？
蔺澄无比震惊。
而父亲见他不言的模样，撇了撇嘴，那模样让蔺澄想到他向母亲撒娇的样子——把头轻轻侧向一边，但眼睛还是偷摸瞥着蔺澄，一副娇憨模样，“而且我和你母亲就是这么认识的啊，我生你们俩的时候，和蔺寒也差不多大嘛。——我、我都这样，他为什么不行？”
他说，“小澄，你怎么能为了那种外人，这么说爸爸？”
蔺澄只觉得愤怒已经开始灼烧他的大脑，他难以相信一贯慈爱的父亲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父亲怎么会把哥哥形容成一个外人？？
同时他也感觉到悲哀——他难以抑制地想，如果自己才是那个omega呢？那么现在被换成一张支票的，是不是他？
“你疯了——！”蔺澄大吼，“什么外人？他是我哥哥！他才多大，你就让他做这种事？——你才是应该养家的那个人啊！！你才是应该代替母亲供养这个家庭的人，你怎么能牺牲自己的孩子来——”
他忽然说不下去了。
蔺澄看到父亲的表情逐渐变得冷淡，好似回到了自己小时候每一次挨打，每一次跌倒受伤，想要父亲安慰一下时，他就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蔺澄——那是一种漠不关心的眼神，好似蔺澄给他带来了很大麻烦一样。
他说：“我凭什么要这么做？alpha才是应该养家糊口的人，alpha才是一个家庭的支柱。小澄。”
“爸爸我啊，作为omega，唯一的责任只是生下你们，照顾你们，伺候我的alpha而已。我凭什么要承担不属于我的责任？
“而且蔺澄，你是alpha，这些事情本该是你来肩负。但我不想让你牺牲，所以才牺牲你的哥哥啊。”
“你这么可怜他，那你为什么没有在你哥辍学的时候站出来，为什么没有在收到生活费的时候问一句你哥是怎么挣的钱？——你现在知道愧疚了，良心痛了，那你不要用这些东西啊！”
“我是为了谁啊！我还不是为了你吗！你本来就不聪明、本来就没有你哥——”他深吸了一口气，“……怎么偏偏是你成了alpha。”
蔺澄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平静。
"你没有你哥优秀，我当然要多考虑一点——不然你没出息怎么办？你哥挣的这些钱，你以为是要花在我身上？——不，全都是要留给你的！"
蔺澄晃了一下，用手撑住沙发，他感觉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了。他无法阻止父亲的做法，更不能阻止哥哥的选择。他甚至没有办法谴责父亲，因为哥哥送来的礼物，绝大部分，都会留给他。
他身上花的每一分钱，未来需要的每一分物质，都将沾上他哥哥的血。
“我会努力的，我能养你的……爸爸。”蔺澄几乎是哀求了，“我不要这些，我们去租房子，我们把现在的房子车子卖掉——我们把哥哥换回来吧——我保证我以后绝对会努力挣钱，不会让你过的不好的。”
父亲的神色略有松动，他那保养得当的脸上只能隐隐看见点皱纹，这个丧妻后在灵堂哭嚎了好多天的omega看起来仍旧美丽动人。
“你有这份心当然好——”父亲轻轻抱了下蔺澄，“好的，好的，爸爸答应你。”
蔺澄惊喜不已：“真的？”
“当然，当然，”父亲拍拍他的背，“等你成功了，能养活爸爸了，就把你哥哥接回家来住。”
蔺澄愣住。
“爸爸很善良吧？所以要多孝顺爸爸啊，小澄。爸爸也是很爱你们俩的，你看你哥哥的房间，爸爸也不会动的，以后家里会永远给蔺寒留一个房间——等到你有能力了，不需要靠你哥了，我们就——”
说不通的。蔺澄感到绝望。
他甚至说不清自己此刻的感觉究竟是什么，他有对蔺寒的愧疚和忏悔，也有对父亲的失望和愤怒，但更多的，是无能为力。
他没办法和父亲沟通了，感觉再讲一句话都会被窒息感包裹。于是他只能换个方式。在夜晚，拨通了哥哥的号码。
他想要哥哥主动回家。
然而哥哥没有答应。
蔺澄愤怒无比：“你看不出来那个alpha是在玩你吗？你为什么要这么痴迷于这么一个用小恩小惠来买断你人生的家伙？”
哥哥在电话对面道，“小恩小惠？”他笑了，“这点小恩小惠，比母亲奋斗一辈子的存款还多，它能覆盖掉你未来的所有费用，甚至能包揽我们全家大半辈子的需求——你居然把这叫小恩小惠？”
“而且蔺澄，你凭什么来指责我？”
“你要是真的忍受不了，那这么久以来我花在你身上的钱麻烦你还我，让你那个只会做美容、在家相夫教子的爹来养你啊！”
他低低地抽噎起来，“我当然知道这个alpha不好啊——他甚至连我们家都嫌脏，又怎么可能是真的喜欢我——可是我不想再辗转于那么多alpha身下了……他们好恶心，好恶心……比起被那么多人恶心，我宁愿跟着他……”
“我只是想要逃走而已，我不想每天抬头看不到天花板，只能看到一个个不同的alpha；不想掀开被子，迎接的不是阳光，是堵在门口的客人……我更不想在家里了，我不想再看到那些人出了我的房间，转身去找我的爸爸结账！！”
“我不是选择了这个alpha……我只是……我只是选择了另一种生活……我知道它不好，可是相比起原来在家里那样……毫无尊严，我觉得现在的日子很好很好。”
“蔺澄，我留给你们的钱足够你上完大学，足够你们的开销，我要——我要去迎接新的生活。”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和你说这些，是因为我觉得抱歉。我曾经……也看不起你，欺负你，直到我成了一个该死的omega……我才知道，原来你以前活得这么痛苦。”
“我是施暴者，我对不起你，但我……我不能说还清了，但你如今也对我有所亏欠了。”
“你可以联系我，蔺澄，如果你有需要的话，但我不想和你见面。我看到你，只会想到那一张张不同的alpha的脸……”
蔺澄终于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刑少奇。
“那之后，我们再无联系。我后来才知道，我哥上了大学，学了表演，因为晚几年读书，他变成了你的学弟。”
“我和他保持着通讯，他偶尔也会告诉我最近发生了什么，他说自己喜欢上了表演，也喜欢沉浸于剧本的感受，将心与角色融入在一起时，会让他忘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苦痛。”
“所以他看剧本的时候总是很慢，所以他总是很沉浸于表演。因为在这之前，他为了触及到这件事情，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
“甚至于已经错过了太多太多。”
“但我怎么也没想到，他还没高兴几年，甚至于他的第一个角色都没有走上银幕，他就死于意外。”
“……而在那之后，更糟糕的是，父亲也病了。”
“那张支票不足以承担医药费，毕竟父亲是个——呵，无论如何都要活下来，无论如何都要过得好的人。”
“他很快花光了钱，一分都没有留给我。我当时甚至才刚刚工作不久——”
“我没办法养他，我确实如他所言，是个没用的alpha。”蔺澄顿了顿，“但我没有想到，他居然会如此鬼迷心窍。”
“在哥哥过世不久后，父亲让我回家，他说自己命不久矣，想要见我最后一面。我匆匆赶回去，却看到……”
“嫌弃我家脏而不肯踏入家门的那个alpha，哥哥口中能给他新生活的那个人，就站在我家中央。”
“而我的父亲，拉住我的裤腿，指着我，说——”
“您看，他和蔺寒一模一样吧！只是喜欢这张脸的话，他也可以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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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穆玄慈（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