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和孟怀义的通讯，刑少奇才拆开针剂。熟悉的烟草味蔓延开来，在他身上引起一种难言的倦怠和满足感。
那颗躁动不安、隐隐胀痛的腺体得到了抚慰，在浓烈的alpha信息素的引导下变得乖顺而平静。刑少奇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逐渐放松，仿佛思维都陷入了一片柔软的云朵里。
在这样舒适的体验中，他甚至感觉浸泡在泳池里的小腿都慢慢放松下来——尽管他知道深夜的池水冰凉，体温也没有完全适应，但不知为何，那种满足和舒适感居然强行盖过了他对寒冷的感知能力，大脑只剩下一片欢愉。
不过几分钟，那阵温软舒服的感受逐渐从身体中溜走，刑少奇睁开眼，感觉大脑逐渐清明。
半晌，他跳下泳池。
冰凉的水液漫过他的身体，寒冷让理智瞬间回巢。
在透明摇晃的水波里，刑少奇忽然想。
omega抑制剂的作用，是让omega可以平稳度过.发.情.期。减缓情期带来的高烧、身体无力、渴求信息等负面影响。
那反过来说，其实抑制剂的本质，就是退烧、止痛、以及……安抚omega的腺体。
就安抚这个功效来说……再没有比alpha信息素更好的材料了。
一个大胆而荒谬的想法忽然在他脑海中浮现，那想法像是一簇游弋的黑影，刑少奇偶然瞥见了它，却被它的样貌所吓到。
刑少奇浮出水面，手臂撑在泳池边缘，令自己离开池水。
夜风吹拂，他感到些许冷意，然而后颈的腺体酣眠着，尽管他心绪起伏，脖颈的环却没有任何警报。
刑少奇起身，拾起刚才拆开的针剂，上面并未表明具体成分，但加粗的‘35%’让刑少奇微微皱眉。
他还记得孟怀义为自己带来第一支针剂时，上面写的数字是‘15%’。
孟怀义说，他的腺体已经开始发育，正如同omega要经历分化期一般，他也要经历一遭腺体成长到成熟的时段。
然而刑少奇的分化期已经过去，身体不能够提供腺体发育需要的激素。因此需要用alpha的信息素让腺体促进发育。
而针剂上的数字，表明这支药物里蕴含的信息素浓度，当它达到100%时，就表明刑少奇的腺体已经完全恢复完毕，他可以接受来自alpha的正常的标记，可以承受alpha分泌的信息素了。
这段当时听起来正常的发言，如今却让刑少奇感到些许胆寒。
他忽然想到——
或许omega抑制剂里，也会有alpha的信息素呢？
那抑制剂的作用，会不会根本就不是用于安抚发情，而是用于……让omega的腺体，持续性地……发育？
……发育到可以承受，正常的alpha分泌的、100%浓度的信息素为止。
*
A国正处夏季，天气炎热。早晨四五点，便能看到熹微的晨光。
刑少奇的睡眠不是很好，昨晚的猜想让他的梦变得光怪陆离，一会儿像是浸泡在水中难以呼吸，一会儿又好像置身火场，只觉得呼入的空气都是灼热的。
梦醒时分，已是天光大亮，他起身，拉开窗帘，在楼下看到了等待自己的穆玄慈。
有那么一瞬间，刑少奇感到些许恍惚。
此刻日光已经洒满大地，穆玄慈居然没有坐在车里，而是站在车外，一副等他下楼的样子。这人在刑少奇记忆里一向是个以自己为重的人。
他讨厌等待，讨厌浪费时间，讨厌愚蠢的人和事。
他并不把时间浪费在不值得的人或事上。
所以刑少奇看到他此刻站在自己楼下，忽地想到昨日穆玄慈说的那些话——横跨多个街区买到的面包，半夜楼下无声的守候……这些侵占了穆玄慈时间的事情，或许就是他表明自己认为刑少奇重要的方式。
刑少奇下了楼，坐上副驾。
车内似乎有种很淡的味道，刑少奇形容不出来，谈不上好不好闻，只是让刑少奇本能地有些不喜欢。
他看向穆玄慈，正想问车内是不是用了什么香薰，目光落到人身上，忽然发现穆玄慈额角有汗。
刑少奇抽了张纸递过去，“等很久了？”
“没有很久。”穆玄慈说。
刑少奇望见穆玄慈原本紧握注方向盘的手指松开了些许，虽然面上不显，但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气味却明显了些。
……是穆玄慈的信息素味道吗？
刑少奇疑惑，穆玄慈是做了手术摘除腺体，按理他现在就是个beta。不过事情也难说，毕竟温彦博也摘除过腺体，只要没有完全摘除，就能保证信息素的分泌。
或许穆玄慈也是这样做的。
很快，那味道便消散无踪了，只是让刑少奇拉安全带的手指顿了一顿。
刑少奇望向穆玄慈，看到他捏着自己递去的纸巾，没有用来擦汗，只是接过来放在掌心里轻轻揉了下。
他用眸光扫过自己，两人视线刚对上——就让穆玄慈迅速移开了视线。
“我们今天去哪？”刑少奇系好安全带。
穆玄慈看了他一眼，“你不认识吗？”
“？”刑少奇看了眼导航，确认上面的名字自己根本不熟悉。
“……”穆玄慈抿了抿唇，“我们读剧本、改剧本也是在那里。剧组也经常在那里聚餐……”
“这样。”刑少奇并不在意此行目的地是哪，因为A国这边并没有什么值得去看的地点。“我不常去聚餐，所以不熟悉。”
穆玄慈忽的踩了一下刹车，熟悉的眼神落在刑少奇身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刑少奇。
似乎很是震惊的模样。
“你不常去？”
穆玄慈印象里，剧组的氛围一向很好。《恍然一梦》是他学生时代的作品，没有多少成本，参演人员也简单。除了刑少奇和另一位男主角，便是摄像、后期、制片等人，也大部分都是学生。规模算是比较小的。
他并不组织聚餐，但剧组的人员经常以各种理由聚在一起，哪怕是穆玄慈这个不喜欢浪费时间的人也常被拉去——或者说他也很少缺席。毕竟他对于在乎的人还是很宽容、很愿意花时间的。
然而现在一想，他却也意识到记忆中快乐的那些聚会时光里，刑少奇总是不在。
“那聚会的时候你是……在哪？”穆玄慈感觉有些失控，握着方向盘的手都紧张起来。
“在学习啊。”刑少奇说，“我读的是语言班，课程和你们不一样——”
穆玄慈却打断了他，“如果是那样的话，你是怎么抽出拍摄的时间的？拍摄和聚餐基本都连在一起。”
刑少奇忽然抬眸看向了穆玄慈，这位穆导时隔多年，终于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情：剧组的主演似乎从来没有出现在集体休闲活动中，而他一直不知道这件事。
刑少奇扯了扯嘴角，最终叹了口气，“……所以，才会迟到早退啊，穆导。”
一时间，穆玄慈感觉身体有些僵硬。
其实他昨天在直播中说起这件事，用的是一种略显恨铁不成钢的口吻，好像刑少奇在工作中总是不太敬业。
但是……但是剧组的拍摄时间应该是根据各方安排来协调的，而刑少奇作为主演。他的时间表和大多数人不和这件事，穆玄慈居然完全不知道。
刑少奇不打算把这个话题深入下去。穆玄慈是个聪明的人，说到这里基本上就足够了。
说到底，穆玄慈不知道也很正常——是有人不想他知道。
刑少奇初来A国的时候，语言不通，课业繁重，还要天天跑剧组拍戏。
那时候穆玄慈对他没那么好——一个愚钝的，没有经验的新人，总要让珍惜时间的穆导悉心教导。
而显然，穆玄慈没有那样的耐心。他的不耐在当时看来，更像一种讨厌。
尽管他本人不这么认为，可人性本就随风倒，更何况在剧组里，他这个导演就是最大的东风。
所以当又一次剧本被扔开，夹着的飞页撒落在地上。
所有人都像没有看到一般离开。
人们聚集在穆玄慈身边，无形中塑造了一个刑少奇难以融入的团体。
那个团体里，他们用当地的语言，懂得同样的笑话，一个眼神，一句指代，便可以传递一个故事。
——以及，孤立一个人。
所以刑少奇那时候，总是沉默寡言，总是不和人交流。
其实是没有人和他交流。
穆玄慈说的那么多事情，送他面包，陪他回家……然而这样看起来总把目光投在刑少奇身上的穆玄慈，却从来没有意识到刑少奇在剧组里和人的关系不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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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穆玄慈（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