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你可以加入我们

借着温彦博打电话的时间,采访暂时停止。刑少奇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感觉到颈环贴着肌肤正在小幅度震动。于是他抬头,手指拨开领口,按下环上凸起的按钮,把颈环的警告强行打断。

身体不知为何有点颤。刑少奇深吸了口气,将手指上的每滴水细细擦干,心随着注意力的转移逐渐变得平和。

扔掉擦手的纸,他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额发湿漉,水珠从脸上滚下,他伸手抹去。

刑少奇知道温彦博会来节目肯定是别有用意,但是,他没想到对方藏着这么大的惊喜。

林宣平,林宣平。

刑少奇把这三个字放在嘴里咀嚼。回忆仿若潮水在大脑里翻涌不息。思绪中不断出现那位omega被血染红的脸,他狰狞的表情、恐惧的眼神……

最后又定格在他呼唤自己“少奇”时,露出的有些戏谑的表情。

刑少奇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是在八年前。

那年,刑少奇刚和温彦博达成合作。他跟着温彦博进入剧组,成为那部古偶剧里毫无存在感的配角。

刑少奇对自己的角色没有什么感觉,演戏在当时的他看来并不是自己真正的职业,而是工作的附带内容。

他会跟着温彦博学习怎么写人物小传,写人物的性格分析和台词要点,但分析的角色是温彦博扮演的主角,不是他扮演的角色。

在剧组的时候,他习惯在角落里看温彦博表演,想象温彦博出演角色时抱着怎样的心情,根据情节适时写下歌词和音谱,然后交给温彦博。

那时候温彦博的团队还未成型,有些事情还需要自己亲自把关。

和邵阎不同,温彦博是个外表温和有教养的人,他对于不满意的问题,只会平缓地提出自己的想法。对于自己不了解的音乐领域,不会贸然给出建议,看起来给了刑少奇足够的信任。

而刑少奇也是第一次接触到温彦博这种类型的人。

亦师亦友,温和有礼,进退有度。

他和刑少奇年纪相仿,却在为人处事上圆滑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温彦博在当时的刑少奇眼中,是非常与众不同的存在。究其原因,一方面,刑少奇此前大部分时间都花在练习室里,练习生的友谊里或多或少掺杂着竞争,这些一心出道的小孩对自己的目标直白而热烈,会直截了当地指出对方的问题,不会像温彦博一样委婉。

另一方面,刑少奇作为歌手出道,营销、宣传都必须基于他的实力,所以他也一直信奉着:“实力至上”这个简单的道理。

对于刑少奇来说,温彦博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处理问题的方式。而之后,也是温彦博让刑少奇的三观近乎重塑——

某次去找温彦博沟通歌词时,刑少奇敲响温彦博的房间门,开门的却是当时的制片人。

那位制片人,名叫林宣平。

刑少奇出道两年,不算新人。他对圈内的龌龊也有耳闻。只是他没有贸然定义温彦博和林宣平的关系,不过也没有愚蠢到觉得他们清清白白。

但对于当时的刑少奇来说,很可能亲眼见证了潜.规.则这件事,着实让他受惊不小。他甚至后退了一步,确认了房间号,而开门的林宣平吃吃笑了下,他说:“你没走错,小朋友。”

林宣平衣衫整洁,如果刑少奇是个正常的omega,他就能闻到林宣平身上浓郁的白玉兰香——这是温彦博的信息素味道。

可惜他腺体受损,和beta无异,当下能想到最得体的处理方式,是想要暂时离开。

但林宣平拦住了他。这位制片人的视线在刑少奇身上仔细扫过,甚至伸手摸了摸刑少奇的脸,拨开他的额发——刑少奇本能地伸手去捉,但制片人的动作太快,直接撩开了刑少奇的刘海,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啊。”

刑少奇想要伸手握住制片人的手腕,将其拨下,但最终没有——他知道自己的角色是这位制片人定下来的。

而刑少奇反抗的理由很简单,他的额头还有被火燎伤的疤痕。

疤痕不明显,离得近了才能注意到。

刑少奇在理智上,知道这是正常的痕迹,会随着时间和治疗不断变浅。但每次被周围人发现伤痕时,或怜悯或探究的视线,总让刑少奇感到微妙。

在剧组这种会被每一个镜头放大脸上缺陷的地方,刑少奇心中对伤疤的那份微妙感觉变得更加明显,所以他默不作声地用额发遮住了伤痕。

此刻,遮掩被制片人贸然拨开,刑少奇感觉到些许尴尬和耻辱——像是物品被人打量,他觉得很不舒服。

也就是这时候,制片人的手被人拉开。

刑少奇的额发落下来,他抬头看到温彦博拉住了制片的手腕,笑道:“职业病犯了?”

制片人还想做什么,他皱眉看着刑少奇。

林宣平说:“这伤……太可惜了。”

而温彦博似乎和这位制片人很亲昵,敲了敲对方的额头,“瞎说什么。”

他没看刑少奇。但是身体往前一步,挡在刑少奇和林宣平之间,于是刑少奇只听到他的声音,看不到温彦博的表情。

“又不会影响工作。谈不上可不可惜的。”顿了顿,他侧过头看着刑少奇,“只要自己接受就好。”

刑少奇拿着稿子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林宣平摆摆手,似乎还想说什么,扒开温彦博,又靠近了刑少奇看了很久。

刑少奇听到林宣平轻声说:“……像啊,真的好像……太可惜了。好吧,既然这样,那我也不反对。”

像什么?不反对什么?

他奇怪的话让刑少奇感到一丝不解,而很快,那份不解变成惊讶——omega拨开刑少奇的刘海,亲了一下那道疤。

被温彦博一把推开时,他拉着刑少奇,表情狡黠:“不错。”

那眼神里似乎没有刑少奇习以为常的可怜……但有当时的刑少奇看不懂的东西。

很久之后,刑少奇会知道,林宣平究竟在可惜什么。

等刑少奇知道时,哪怕只是提起林宣平的名字,都让刑少奇感觉自己在生嚼一只未脱皮去骨的青蛙。口感湿腻、粘滑,似乎都能感到骨骼埋在肉下的触感,随着咀嚼,好像在他的齿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林宣平走之前,还恋恋不舍地看了刑少奇一眼。

刑少奇发懵,他忘了去拨弄自己乱掉的刘海,就进了温彦博的房间。

这是一桩无关大雅的小事。刑少奇本该把这当作一次意外,但他好像被那个吻吓到失去了思考能力,进屋后很少见地问了温彦博,和林宣平是什么关系。

温彦博并不惊讶刑少奇的问题,给刑少奇拿了瓶水后。他说:“不出意外的话,我会和林宣平在一起。”

刑少奇被这个正主自爆的恋情大瓜惊得呛了一下。他感觉自己心中那点莫名的萌芽被顷刻掐断,当下复杂地看着温彦博。

温彦博语气很平静地,“林宣平是有名的制作人,家里有影视公司。之前也是演员。我和他门当户对……准确来说,是我高攀,他是我能接触到的、最好的资源。”

温彦博双手交叉,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难得的放松姿势。他说:“所以你要加入我们吗?”

刑少奇难得愣了下:“……什么?”

温彦博直白而坦荡,“你可以加入我们,因为我对你有好感。刚刚林宣平也见了你,看起来不算排斥。如果你愿意的话,未来你可以做我们共同的情.人,当然……你要是接受不了,可以只和我交往。”

刑少奇呆住了。

什么意思?

而温彦博也知道自己的语出惊人,但他似乎并不在乎刑少奇的惊讶,也完全抛弃了作为正常人的婚姻常识:“这在圈里很常见。少奇。”

“你是个beta,不会有标记的麻烦,不会影响到林宣平作为伴侣的地位。与此同时,你未来还要和我合作多次,有你在剧组,也可以帮林宣平监视我会不会出.轨。”

“最重要的是。”温彦博道,“以你目前的身份地位,能一次性和我们两个人合作,是一次巨大的机会。我欣赏你的能力,也觉得你应该有更大的舞台,但你需要更多展现自己的机会。你有漂亮的脸,不应该磨灭在幕后——用尽自己身上的每一个优势以博得成功,我觉得这是每个人都应该学会的。

“所以……用这样的方式换取我和林宣平的支持,我觉得这是一桩收益极大的交易。”

温彦博撑着下巴看向刑少奇,语气平静犹如谈论稿件的修改方式。他的表情、动作都那么自然,几乎符合刑少奇对他的每一个记忆点。

但他的话几乎击碎了不足20岁的刑少奇对婚恋的一切印象。

刑少奇默了半晌,开口道:“……我不愿意。”

闻言温彦博点点头,似乎并不在意的样子。听到拒绝后,他伸出手,把刑少奇怀中的稿子拿出来,看完,像是什么也没提出一样,和刑少奇正常交流起来。

当然,刑少奇相信他一定注意到了稿件上被揉皱的边角,注意到自己因为惊讶画下的一笔。

也就是从那一天起,刑少奇知道了以退为进,知道了有时候一个人的默不作声,或许并不代表“默认”,而是代表“你没有拒绝的权力”。

温彦博善于用各种手段、各种办法,以达到自己的目的,像一只蜘蛛在缓慢编织自己的猎网。

他的沉默,只是因为在吐蛛丝,而无暇开口而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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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你可以加入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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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个前夫还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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