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少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离温彦博远了些。
温彦博看着他,适时露出一点受伤的表情,刑少奇瞥见,感觉脊背像是被什么东西爬过。
毛骨悚然。
温彦博跟吃错药了一样,是要在节目里演深情人设,还是要演渣a反悔的戏码?刑少奇捧着杯子思考,在想自己要不要配合。
主要是——温彦博这种利益至上,所有行为都只考虑自身获利的人,随时都可能为了自己的人设给刑少奇挖坑。
刑少奇握住杯子,随着面前屏幕亮起。节目第一个问题到来。
“请问两位是怎么认识的?”
刑少奇思考了下,只说:“温老师先来联系的我。”
他并没有说得很详细。一方面避免温彦博挖坑,另一方面——
他们的相识原因并不光彩,说出来很容易暴露两人根本没谈过的事实。
刑少奇扫了眼温彦博。对方笑得温柔,脱了外套后露出米白色的内搭,看似随意地靠在沙发上,双手手指交叉,落在膝上。
然而脊背是挺直的。
这样一副看似随意的坐姿,实际需要身体不断发力,使得肩颈平直,看上去更好看。
刑少奇捏了捏杯子,掌心染上热咖啡的温度,他面无表情地想。温彦博这些年依旧没什么变化,还是足够敬业,足够努力。
也足够装。
刑少奇不喜欢温彦博,甚至称得上讨厌。但他不否认温彦博是个优秀的明星——是明星,而非演员。
温彦博是个堪称完美的明星。
他和刑少奇同一年出道,但没有贸然乘上当年大热的idol流,而是从低成本网剧作为基石,一步步往上,积攒人气的同时,全方位收割粉丝经济。
他这种经营模式,在后来有个更专业的说法:“干着演员的活,割着idol的钱”。
换句话说,温彦博虽然表面是演员。但他的粉丝构成、营销模式、甚至包括人设都更趋近于idol。
他有自己的潮牌,发过自己的单曲,开过粉丝见面会——后来扩大变成了演唱会。
这种模式的主要依托于idol流的粉丝经济挣钱,通过粉丝的购买力和忠诚度获利。
但相比起idol,他不用练习自己的专业能力,不会因为能力不够被乐评人或者有一定鉴赏能力的路人指出不足。
由于这类的主业是演员,最重要的能力——演技。相比起唱功、舞蹈这种容易被专业人士一眼辨别高低的能力,演技显然能够挤出更多水分。
毕竟舞台上走调,这是不可辩驳的失误。
但演技不好,还可以推脱是因为妆造,因为剪辑,因为打光布景。
甚至可以让导演、制片人、影评博主等评析某个片段,最后得出结论:尚有不足,但比起其他古偶演员,已经非常好,未来可期。
而且演技这种东西,并没有一个非常标准的评判方式。
音乐尚有音准,舞蹈有标准动作,但演技这种东西,哪有确切的判断?实在不行,大可以说这就是独有的演绎方法,需要一定的理解门槛。
加上温彦博相比起同赛道的人,要聪明一些:开始时只接符合自己人设的温润角色。又是从比较好积攒人气的古偶剧做起——于是,大多时候,他只需要衣袂纷飞,优雅拂袖。
脸上的表情除了微笑、吐血、爱怜地看着伴侣或暗恋对象,几乎没有崩坏的时候。
也自然很少有人发现他的缺点。
而随着人气上涨,需要收割粉丝经济的时候。温彦博也比其他相同道路的明星要聪明许多——
他找到了刑少奇,请刑少奇根据自己的角色写专属歌曲,并在演唱会上表演。
吃尽了角色红利不说,也封死了唱普通歌曲被拿去和原唱对比的路,还可以出专辑、单曲继续挣钱。
但温彦博不会表现得这样直白,他只会说自己喜欢这个角色,走不出来,相信观众和粉丝也是。所以请人制作了歌曲,献给这个被他扮演过的人,算是纪念一段人生。
刑少奇当时会接那些小角色。一方面是缺钱,另一方面是方便在剧组观察,给温彦博写量身定制的曲子——
这里面可不光要包含对温彦博扮演角色的理解,还要恰到好处地融入温彦博在剧组里的趣事、拍摄期间与温彦博有关的话题热搜……
可以说,刑少奇写的不只是歌,也是温彦博人设的一部分。
如果贸然说出来他们之间的真实关系,那不仅会暴露出两人本来就因利益结缘,还会把预告片里两人那些交流、暧昧扼杀得一干二净。
对于节目也是毫无益处。
刑少奇需要这档节目保命,如果能一直保持热度,让观众随时关注着他的状态,那么刑少奇会安全得多。
所以他决定暂时把主动权交给温彦博,并对事实真相做出一定程度的修缮。
温彦博并没有辜负刑少奇的期望,闻言点点头,露出几分怀念的神色:“我对少奇是一见钟情。”
“……”
刑少奇握住咖啡杯的手指用力。
他深呼吸,为温彦博的演技感到惊叹——
因为当时刑少奇被选,主要是因为便宜。
刚刚做完手术,刑少奇没有足够的体力与精力站上舞台。而且因为事故,刑少奇不得不中止合约,违约金、医药费流水一样花出去,未来却没有足够的收入支撑生活。
好在当时的刑少奇有了一点自己的人脉,他默默转去幕后写歌,有时为了钱,甘愿做枪手抛弃署名。
而温彦博找上刑少奇,主要是因为需要一个可以保密、可以创作歌曲,最好有舞台经验的人。
刑少奇刚好符合。
“当年我是少奇的粉丝。”温彦博还在发力,他那张嘴又一次让刑少奇大开眼界,“他出事故之后……我想办法联系上了他。给他介绍了工作……因为我不想看到有才能的人被埋没。”
温彦博看向刑少奇,表情有些担忧,见刑少奇一副懒得搭理的样子,忽然低下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似乎包含了点苦涩。
然后伸手拿了张纸巾,递给刑少奇。
“一来二去,我和少奇就这么认识了。”温彦博并没有看刑少奇的表情,姿态熟稔,好像他经常给刑少奇递东西一样,在镜头面前充分表现出两人的熟悉和不为人知的亲密关系。
刑少奇无言,最终用两根手指捏着纸巾边角,装模做样地擦了擦杯壁。
这样的演技,难怪拿了视帝。刑少奇有些放空,觉得关于相遇的这个问题已经被模糊化、暧昧化到了极点。和温彦博这种人相处就是有这种好处,如果利益一致的话,温彦博用起来很省力。
虽然有点恶心。这感觉像是自己被故意编排,虽然每句话都是事实,但听众的感觉和事情真相毫不相干,有种被当面造谣的不爽。
刑少奇压下不满,以为纸是温彦博用来巩固人设营造关系的,但没想到下一秒,节目组发问,那问题令刑少奇不由得握紧了杯子,咖啡从饮口洒出来一点,落到他的手上。
那张纸于是真的派上了用处。
节目组问了个刑少奇根本没想过的问题:“可是网友都说,刑少奇是你的员工。两位老师,这是真的吗?”
“也有人爆料说,你们之间并不是恋爱关系,而是纯粹的金钱交易。”
“两位老师,我们是复婚综艺。你们连爱都没谈过,又怎么谈复合呢?”
刑少奇的大脑僵住了一瞬间。他看向温彦博,对方却是难得冷脸,好像被拆穿了一样。
刑少奇算员工吗?某种意义上是算的。他每次跟随温彦博去演唱会、见面会,都是为了防止现场出现问题。甚至录制和声、歌曲采样时都有他的参与。
但是这种事情,只有温彦博本人和他的团队,以及刑少奇本人知道。这个秘密,刑少奇不认为是网友能够通过调查就能知道的。
显然是有人故意放出。
刑少奇看着温彦博,眯了眯眼睛。
温彦博承认,“我的确找少奇做了专辑和歌曲,但他是工作室里的一员。”
“熟悉我的观众都知道,我是个很难出戏的人。每次告别角色,都会请人制作角色歌曲,融合了我的个人经历,在演唱会上进行演出。而刑少奇,当时是制作团队中不可缺少的一环,这就是我给他介绍的工作。”
温彦博正色,他不笑时看起来也有几分肃穆:“至于恋爱关系……我们结过婚。我想问一句,如果没有爱,为什么结婚?”
“我们之间不像邵先生和少奇那样,具有那么多筹谋和算计。我和少奇没有利益冲突,我们是纯粹的、因为爱情走到一起的。我给过他一个机会,在工作关系中发展出来爱慕,我认为这很正常。”
假的,都是假的。刑少奇的大脑飞速思考,温彦博现在嘴里没一句实话。
他们的关系,天知地知。温彦博手段了得,不会放任自己的团队乱说话,刑少奇自己也不可能透露。
那刻意透露给节目组的人,只能是温彦博本人。
是为了什么?为了吸引更大的流量?
不,温彦博不会这么选。这和他的深情人设相悖,而且这档综艺一旦失去了复合这个重要tag,将对观众毫无吸引力。
那对于流量反而是有损的。
他一定是为了引出一个话题……或者什么东西,和婚姻有关,和邵阎…有关……?
没有爱为什么结婚?这个问题从大脑里冒出来,刑少奇的大脑中突然跳出来一个人——
他想到了。
其实真要算起来,温彦博和邵阎有共通之处。
温彦博,也有个类似白月光的心上人。
但那个人应该早死了。
所以刑少奇才一直没有想到。
刑少奇顿了片刻,突然嗤了一声,“什么爱慕,不是为了维护你的心上人才找我结婚的吗?”
面上流露出一丝讽刺,刑少奇却只能感到自己的心跳不断加快。手心似乎出了汗。他看向温彦博,几乎要被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气笑了。
温彦博身体抖了下,他看着刑少奇,缓缓地摇头:“……不是的,少奇。我曾经……的确做错了,但那并非我的本意。”
“他已经付出了代价。少奇,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带你去看。”
“少奇,我是真心悔过的。”
刑少奇心里重重一跳,随即,心跳飙升——不是为了温彦博,而是为了温彦博口中的‘他’。
他居然还活着?!蛇庄覆灭之后居然还活着?这怎么可能?
“……你在直播,我要怎么看?”刑少奇压下自己加快的呼吸,说着,轻轻闭了下眼,“温彦博……你的心上人近况如何,我不想知道。因为我忘不掉——我只是个替身。”
温彦博叹了口气,说:“我会证明的。”他看着刑少奇,“不管这有多么困难,我都会让你亲眼看到我的诚意。”
说着,温彦博拨打了电话,闭了麦,观众只能看到他一脸严肃。
而刑少奇却能听见温彦博说:“做的不错。”
“比以前聪明多了,小奇。”
刑少奇握紧拳头,和温彦博对上视线,男人眉目含笑,对着手机说。
“我想申请探视犯人——林宣平。”
这两个演技绝顶的男人,就这么在镜头面前借着纠葛的感情戏码,发出探视的请求——在众目睽睽之下,刑少奇终于接触到了温彦博所谓的‘心上人’。
也是当年蛇庄覆灭后,唯一一个活下来的管理层。
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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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我只是个替身